日子在简单的音节和逐渐清晰的认知中,像溪水般潺潺流过。严彧学得很快,或者说他对与朝慈相关的一切,都学得格外专注卖力。但有一个问题,他从不叫朝慈的名字。朝慈没刻意教过,因为严彧需要他时,会用眼神,会拉衣角,会发出急促的“喂”或者“哎”这样的单音,或者干脆就是一声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呜咽。朝慈总能准确接收到。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朝慈在院子里晒新洗的床单。严彧在旁边“帮忙”——其实是在床单形成的迷宫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一阵风过,带着朝慈身上沾染的淡淡的草木清洁剂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他本身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严彧觉得无比安心好闻的气息。严彧从飘扬的床单下钻出来,头发上沾着一点棉絮,眼睛亮亮地看着正在固定夹子的朝慈,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雀跃:“香香!”朝慈转过头:“是被子吗?当然香啦。”严彧几步跑过来,仰着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朝慈的手腕,那里似乎总是那股好闻气息最明显的地方之一。“香香。”他再次确认,尾巴愉快地摇晃,仿佛给了朝慈一个最贴切的称呼。朝慈:“……”他沉默了三秒。香香?这是什么称呼?原来是在叫他吗?朝慈看着严彧那双写满了“这名字难道不棒吗”的眼睛,忽然觉得跟一个用嗅觉和本能来命名世界的“前幼狼”计较这个有点傻。但他还是决定纠正一下。“我有名字。”他放下手里的夹子,指了指自己,“朝、慈。”严彧眨了眨眼,耳朵转向他专注地听着这两个陌生的音节。“朝……慈?”他模仿着,发音有点僵硬,但大致没错。“对。”朝慈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朝慈。”严彧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音节的组合。然后他又看了看朝慈,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小声嘀咕:“香香……朝慈?”好像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完美的名字还要换一个。“就叫朝慈。”朝慈语气肯定。严彧歪了歪头,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他试着又叫了一声:“朝慈。”这次顺了一点。叫完后他依然习惯性地凑近朝慈,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叫“朝慈”的人和那个“香香”的气息,是否是同一个源。朝慈被他这小动作弄得有点好笑,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记住了?”严彧捂住额头,认真地点点头:“朝慈。”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指指自己,“严彧。”又指指朝慈,“朝慈。”完成了人物指认,他看起来颇为自得,尾巴又晃了起来。称呼问题似乎解决了。但很快,朝慈发现了新的“状况”。严彧确实记住了“朝慈”这个发音,但他只在某些特定时刻使用,比如朝慈明确要求他叫名字的时候,或者他需要非常正式地引起朝慈注意时。大部分时候,他的称呼系统似乎自动切换了模式。当朝慈在厨房做饭,他蹭过来眼巴巴看着锅子时,会喊:“朝慈,饿。”这是功能性的。当朝慈看书不理他,他想玩耍时,会拉着朝慈的袖子:“朝慈,玩。”这是请求式的。但当他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热乎乎、汗津津地扑回朝慈身边,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朝慈怀里钻时,嘴里嘟囔的却是带着亲昵依赖的:“香香……”或者晚上睡觉,他迷迷糊糊蹭过来,手臂环住朝慈的腰,脸颊贴着他后背,梦呓般咕哝的,也是:“香香……”那声音又软又黏,像融化的蜜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眷恋。朝慈每次都听得心头莫名一跳,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受用。他尝试纠正过几次,但严彧要么是半梦半醒根本没听见,要么就是睁着无辜的琥珀色眼睛,仿佛在说:这两个不都是你吗?最终,朝慈放弃了,香香就香香吧,毕竟他就是很香。直到某天晚上临睡前,严彧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睡衣爬上床,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跪坐在朝慈面前,表情是少有的认真。月光从窗户流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头顶的茸耳在月色下轮廓清晰。“朝慈。”他叫了一声。“嗯?”朝慈正靠着床头翻一本杂记,闻言抬头。严彧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朝慈的脸颊,然后顺着轮廓,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事物的存在。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朝慈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问:“朝慈……是什么?”朝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严彧会问这样的问题。名字是什么?是代号,是标识,是区别于他人的符号,但这些解释对现在的严彧来说,可能太抽象了。他想了想,放下书拉过严彧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严彧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朝慈”两个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微痒,严彧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虽然他不认识字,但似乎能感受到那笔画的轨迹。“朝慈,”朝慈写完,指着自己的胸口,“就是我。你叫我,我就知道是你在叫我。”严彧看着自己的手心似懂非懂。他学着朝慈的样子,也在自己另一只手心划了划,然后举起来给朝慈看,眼神询问这是我的名字吗?朝慈摇头,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严彧”:“这个是你。”严彧看着两个手心里看不见但似乎残留着触感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严彧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挪动了一下凑近朝慈,然后用一种带着点试探,轻轻喊了一声:“哥哥?”哥哥?这个称呼他从未教过。严彧从哪里听来的?是之前那本带插图的童书里?还是偶尔他自言自语时提过?或者,只是严彧自己根据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能地寻找到了一个最贴近的称谓?严彧见他不答有点不安,耳朵往后撇了撇,又小声问:“朝慈哥哥?”他把两个词组合在了一起,仿佛这样就更稳妥。朝慈看着少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纯粹的眸子,那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伸出手揉了揉严彧的头发,又捏了捏那对敏感的茸耳尖,在少年舒服得眯起眼时,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可以。”他说,“叫哥哥也行。”严彧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动,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他像得到了莫大的许可和奖励,立刻又清脆地叫了一声:“哥哥!”然后他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习惯性地寻找温暖的位置,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脸颊贴在朝慈身侧,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哥哥,香香,朝慈……”好像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朝慈的称呼,都甜蜜地打包在了一起。朝慈听着耳畔均匀起来的呼吸声,看着少年熟睡中依旧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对在睡梦中不时轻颤一下的灰耳朵,心里那点哭笑不得,最终化为了唇角一抹温和的弧度。香香,朝慈,哥哥。随便吧。反正,都是他。:()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