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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7（第1页）

回到寨子时，已经快中午了。溪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菜，看见他们便打招呼。“阿水，采这么多菌子！”“晚上炒腊肉，香死你们！”阿水得意地晃晃竹篓。严彧和她们寒暄几句，继续往前走。经过榕树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朝慈不在树上。他在树下坐在一张小竹凳上，面前摆着个木盆，正在洗衣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跳动。他洗得很认真，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严彧停下脚步。朝慈察觉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朝慈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搓衣服。严彧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看见盆里清澈的溪水，和被揉搓出泡沫的衣物。朝慈洗的是一件靛蓝色的苗衣，和他常穿的那件很像，但更旧些，洗得发白。“这衣服是你外婆留下的？”严彧问。朝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搓：“嗯。”“阿水说，你是外婆带大的。”“嗯。”“为什么回来？”严彧问，“大学毕业，可以在外面发展。”朝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外面有什么好？”他反问。严彧被问住了。朝慈继续低头搓衣服，声音淡淡的：“城市很好，热闹，方便，机会多。但我不需要那么多。寨子有我需要的一切，干净的空气，安静的日子，熟悉的人。”“不觉得可惜吗？”严彧问完就后悔了。这话太冒昧。但朝慈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可惜什么？可惜没去挤地铁？可惜没天天加班？可惜没呼吸雾霾？”他摇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早上被鸟叫醒，晚上看着星星睡。想吃鱼就去溪里抓，想吃菜就去地里摘。闲了躺树下睡觉，忙了和大家一起干活。”他把衣服从盆里拎起来，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回盆里，在阳光下闪着光。“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过得舒心吗？”朝慈说，“我在寨子舒心，所以就回来了。就这么简单。”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坦然，让严彧一时无言以对。朝慈把拧干的衣服抖开，晾在旁边的竹竿上。靛蓝色的布料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片小小的天空。朝慈把衣服晾好，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他看着严彧，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洗过。“下次想了解我，”朝慈说，“直接找我不就行了。”严彧的心猛地一跳。“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问了阿水你的情况。”朝慈歪了歪头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尾音微微上扬，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儿，钻进严彧的耳朵里。严彧觉得自己的心被那声“哼”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朝慈转身去收拾木盆，他弯腰把盆里的水倒掉。可严彧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他看着朝慈的背影纤细却挺拔，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靛蓝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我……”严彧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朝慈端着空木盆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细的阴影。“我要回去了。”他说。“哦好。”严彧说。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晾在竹竿上的靛蓝色衣服轻轻飘荡，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严彧站了很久。直到溪边洗菜的妇人笑着喊他：“严摄影师，站那儿发呆呢？”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握着相机。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又抬头看了看那栋安静的木楼。窗户开着，但看不见里面的人。严彧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住处走。脚步有些飘，像踩在云上。回到屋里，他放下相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山泉水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严彧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那声“哼”的余韵，轻飘飘的，痒痒的。他摇摇头，想甩开这种奇怪的感觉。不对劲。他很不对劲。下午，严彧强迫自己专注拍照，他去了寨子东边的古树林，拍了千年古树的虬结枝干，拍了青苔覆盖的岩石，拍了林间漏下的光柱。太阳西斜时，他收拾器材往回走。路过染布坊，石阿叔正在收拾晾干的布匹，看见他便招呼：“严摄影师！晚上来吃饭不？阿水采的菌子，炒腊肉！”严彧本想拒绝，但想到那人可能也会来，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那说定了！太阳落山就来！”回到住处，严彧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水很凉，冲在皮肤上，稍微平息了心里的躁动。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告诉自己：冷静点。你只是来拍照的。但镜子里的人眼神飘忽，显然没听进去。太阳落山时，严彧准时去了石阿叔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人比昨晚少些，但依然热闹。阿水看见他，高兴地招手：“严哥！快来！菌子炒好了，香死了！”确实香。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除了菌子炒腊肉，还有几道家常菜，当然，少不了酸汤。朝慈也在。他坐在靠边的位置，正低头喝汤。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严彧，点了点头。但严彧的心又跳快了一拍。他找了个离朝慈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石婶热情地给他夹菜：“尝尝这菌子！阿水今天采的，新鲜得很！”严彧夹了一筷子。菌子滑嫩，腊肉咸香，火候恰到好处。“好吃。”他说。“好吃就多吃！”石阿叔笑呵呵地，“朝慈，你也多吃点！今天洗衣服累了吧？”朝慈抬起眼：“不累。”“你这孩子，总是说不累。”石婶又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朝慈乖乖接了菜，慢慢吃着。饭桌上大家聊着天，说着寨子里的事。谁家的母鸡孵了一窝小鸡，谁家的菜地长得最好，过几天要去镇上买什么……严彧安静地听着，偶尔搭几句话。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朝慈。朝慈不太参与聊天，只是听着，偶尔笑笑，灯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显得格外温顺。饭吃到一半，阿水忽然说：“朝慈哥，你上次说要教我认草药，什么时候教啊？”朝慈放下筷子：“明天吧。后山有片地方，草药多。”“我也想去！”另一个年轻人说。“行啊，一起去。”“严哥要不要也去？”阿水转头问严彧。“好。”严彧说。晚饭后，大家帮着收拾了碗筷，陆续散去。严彧告辞时，石婶又塞给他一小罐腌酸菜：“拿着！早上配粥吃！”“谢谢石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个弯弯的月牙，清辉淡淡。严彧沿着溪流往回走，快到榕树下时，他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朝慈走得不快，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大概是石婶给的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轮廓柔和得像梦境。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默默走着。溪水潺潺，虫鸣唧唧。走到分岔路口时，朝慈停下脚步，转身。“明天早上，”他说，“太阳出来的时候，在榕树下等。”严彧愣了一下，点头：“好。”朝慈看了他一眼，月光在他眼中流动。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栋孤零零的木楼。严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带来夜的味道，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严彧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回到住处，他推开窗，看向对面山坡。木楼的窗亮着灯，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像一颗温柔的星。严彧看了一会儿，关窗。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月光洒满寨子，万物安眠。而有些人，注定要失眠了。：（）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