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收第三茬的时候,朝慈突然说:“我想去看海。”那时他们正坐在田埂上吃午饭,新挖的土豆烤得焦香,配上凉拌黄瓜。严彧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海?”“嗯。”朝慈咬着土豆,红眼睛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变成丧尸之后,就一直在城市里打转。后来遇到你,就一直在这里种田。”他说着,转过头看严彧:“你见过海吗?”严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见过。”“好看吗?”“还行。”“那我们去看看吧。”朝慈说得轻描淡写,“反正菜地有丧尸们看着,它们现在挺能干的。”严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海?”朝慈眨了眨眼:“因为想看啊。”“……”“这里都待了一年多了。”朝慈掰着手指算,“春天种土豆,夏天收番茄,秋天存白菜,冬天看雪……循环往复。虽然挺好的,但我想看看别的。”他说着,眼睛亮起来:“而且现在是夏天,海边应该挺凉快的。我们可以捡贝壳,看日落,说不定还能找到没坏掉的椰子。”严彧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好。”他说,“什么时候走?”“明天?”朝慈眼睛更亮了,“早去早回。就当度个假。”这个词在末世里听起来很荒谬。但从严彧嘴里说出来,却异常自然:“嗯。度假。”第二天一早,两人轻装出发。朝慈背了个小包,里面装了几瓶水和一些干粮,虽然他们一个不需要吃,一个吃得不多。严彧只带了刀,还有一把种子,他说万一路上需要,可以随时催生植物。丧尸们排着队送他们到山坡脚下,喉咙里发出不舍的嗬嗬声。“看好家啊。”朝慈拍了拍领头丧尸的肩膀,“菜要按时浇水,鸡要记得喂,虽然我们还没养鸡,但万一有野鸡来呢?反正,好好干活,等我们回来。”丧尸们用力点头。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山坡上,丧尸们还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晃晃悠悠地回去干活。从山区到海边,按末世前的交通算,大概要开三小时车。但他们没有车,只能靠走。好在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个丧尸王,一个sss级异能者,体力都不是问题。严彧甚至能用藤蔓探路,避开危险的区域。“你这异能真方便。”朝慈边走边说,“又能打架,又能种田,还能当导航。”严彧没说话,只是用藤蔓轻轻拨开前方挡路的荆棘。走了大半天,中午时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朝慈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溪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啊凉快。”严彧坐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递给他。朝慈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溪水发呆。“严彧,”他突然开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严彧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以前?”“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朝慈转过头看他,“我是指想毁灭世界之前。”严彧沉默了很久。久到朝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普通。”“普通?”“嗯。”严彧看着溪水,“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普通工作。末世来了,父母死了,朋友死了,剩我一个人。觉醒异能,加入据点,执行任务,日复一日。”“后来呢?”他轻声问。“后来……”严彧顿了顿,“后来就觉得,一切都无聊。杀人无聊,救人无聊,活着无聊。不如毁了,一了百了。”“那现在呢?”朝慈问,“还觉得无聊吗?”严彧转过头看他。朝慈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澈,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不无聊了。”严彧说,声音很轻。朝慈笑了。“那就好。”他没再追问,只是把脚从溪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穿上鞋袜。“走吧。”他站起来,“早点到海边,还能看日落。”严彧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继续往前走。树林越来越稀疏,空气里开始有咸湿的味道。那是海的味道。下午四点左右,他们终于走出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的蓝色铺展开来,延伸到天际线。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回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但阳光还是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哇……”朝慈站在沙滩边缘,眼睛睁得大大的。沙子很软,踩上去会陷进去。朝慈脱了鞋,光脚走在上面,感受着沙粒的粗糙和湿润。严彧跟在他身后,也脱了鞋。两人一前一后,在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海浪涌上来,淹没了脚印,又退去。“严彧!”朝慈突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有贝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蹲下身,捡起一个白色的贝壳,放在掌心仔细看。贝壳很小,边缘有点破损,但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好看。”他说,把贝壳递给严彧。严彧接过,看了看,又还给他。“你留着。”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捡了很多贝壳——完整的,破碎的,大的,小的。太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海浪也染上了金色,一层层涌上来,像熔化的黄金。“日落了。”朝慈停下脚步,看着远方。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真好看。”朝慈轻声说。“嗯。”严彧应了一声。他没看日落,他在看朝慈。日落的光照在朝慈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红眼睛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两颗燃烧的宝石。好看。比海好看。比日落好看。“那边有个废弃的灯塔。”严彧指着远处海岸线上的一个黑影,“可以去那里。”朝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好。”灯塔很旧了,外墙爬满了藤蔓,门也坏了半扇。但里面还算完整,有旋转楼梯通到塔顶,底层还有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张破床和一张桌子。严彧让藤蔓清理了房间里的灰尘和蛛网,又用干草铺了床。朝慈爬上塔顶看风景,严彧在下面准备晚饭,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水和干粮。天黑透时,朝慈下来了。“上面风好大。”他说,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但能看到整片海。”严彧递给他水:“嗯。”两人坐在破床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吃晚饭。“明天回去吗?”朝慈问。“看你。”严彧说,“你想多待几天也可以。”朝慈想了想:“那再待一天?我想去礁石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海星什么的。”“好。”朝慈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严彧,等我们回去,养几只鸡吧。”“……为什么突然想养鸡?”“因为想吃鸡蛋。”朝慈理直气壮。严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再养几只兔子?”“好。”“种点果树?”“好。”“还有……”朝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睡着了。严彧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朝慈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天使。虽然这个词用在丧尸王身上很奇怪,但严彧就是这么觉得。朝慈像个误入末世的天使。严彧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朝慈的刘海。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但他不敢剪。怕又剪成妹妹头。虽然他觉得妹妹头挺好看的。严彧收回手,躺到朝慈身边。床很小,两个人躺有点挤。但他不介意。朝慈也不介意,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到严彧肩上,又睡着了。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像摇篮曲。严彧闭上眼睛。心里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在这一刻,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他现在只想和朝慈一起,看海,养鸡,种果树。只想这样,一直这样。直到永远。或者,直到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但在那之前他会一直待在朝慈身边。:()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