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捕快唬了一跳:“那是什么?”
顾砚之没答,只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你去跟着那监工,看他今晚去哪儿、见什么人。别的不用做,只跟着,记下来。”
小捕快咽了口唾沫:“大……掌柜的,那个,要是被发现了咋办?”
顾砚之看了他一眼:“所以让你跟远点。被发现了,就说是码头上揽活的。”
小捕快咬咬牙,点了头,猫着腰沿河岸去了。
顾砚之独自在码头又转了小半个时辰,把陈记在码头上的几艘船都看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走。
路过东街时,她远远看见陈记茶庄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门口那两尊新石狮子瞪着铜铃眼,冷冷地俯瞰着街面。门前积了一夜雨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两面破碎的镜子。
顾砚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东街的尽头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炉子前头扇火。顾砚之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荠菜馄饨。
馄饨端上来,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虾皮。
她舀了一个,慢慢吹着吃。
“客官面生啊。”老汉闲不住,蹲在炉旁搭话,“头一回到宣城来?”
“走亲戚。”顾砚之应道。
“哦,那客官可来对了。宣城这地方,山好水好茶也好。”老汉咧嘴一笑,“就是最近新换了县令,城里不太平哩。”
“怎么个不太平?”
“客官不知道?新来的县太爷年轻气盛,才到任就打了陈员外的人,还要查什么茶税。啧,陈员外什么人?那是城里跺跺脚,宛溪河都要涨三寸的人物。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怕烧着自己的手。”
“老丈觉得,这火烧得不对?”
老汉笑容微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不对的,老汉我不懂。可陈家在宣城十多年,铺子连铺子,地连地,衙门里上上下下,哪个没喝过陈家的茶?那新县令满打满算带了几个人来?孤零零一个,怕是要吃亏哩。”
顾砚之低头吃馄饨,没再接话。
汤很烫。
她的心很静。
是啊,她只有一个人。
但陈有德背后,也不止他一个人。
这盘棋,才刚开始摆子。
她舀起最后一个馄饨,正要送进嘴里,却忽然停住了。
一个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摊子对面的墙根下。
那乞丐蓬头垢面,裹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袄,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陶碗。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可在顾砚之看过去的那一瞬,他的脑袋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也在看她。
顾砚之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顾平,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