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料不差。陈有德坐不住了,正把码头上的货往城东别院转。小的亲眼看着曹管事带着人把木箱往牛车上搬,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那车队从城北绕了远路,还故意转了几个圈,想甩开跟踪的人。小的腿脚不便,跟到城东玉屏山下就跟丢了。不过,那别院的位置,应该就在山脚那一片樟树林后头。”
顾砚之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玉屏山下的别院,跑不掉。”
她回了书房,在案前铺开宣纸,用极细的笔尖勾了一幅简略地图。图上正是玉屏山脚的地形。顾平站在一旁看,越看越心惊。
“大人在宣城才不到一月,怎么对这一带如此熟悉?”
“县衙里有宣城全境的山川田亩图。”顾砚之低头描着,声音很轻,“我没事就看。打仗要看地形,查案也是一样。陈有德的所有产业,在图上都有标记。他以为把货搬到城外就能藏住,可宣城县就那么点大,他能藏到哪儿去?”
顾平默然片刻,低声道:“大人比当年,更厉害了。”
顾砚之笔尖一顿,没有接话。
半晌,她将地图吹干,折好,收入袖中。
“明日,何推官的三日期限就到了。”她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府衙那边一定会给我一顶更大的帽子,逼我停手。所以,我们必须在明日天亮之前,拿到陈有德私运官引的实据。”
“大人是想……”
“去玉屏山。”
顾砚之转过身,目光在烛火中冷得发亮。
“今晚就去。抄他的老底。”
顾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一点头:“小的这就去准备。”
“不,你腿脚不便,夜里山路凶险。我带别人去。”
“谁?”
顾砚之没有回答,只朝门外唤了一声:“沈兄,听了这么久,该进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
沈既明站在门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了然的笑。
“顾兄好耳力。我不过是在外头多站了一会儿,就被你抓了个正着。”
“你几时来的?”
“从‘抄他老底’那四个字开始。”沈既明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所以,今晚这趟,算我一个?”
“山路不好走。”
“我江南沈家的子弟,还没有走不了山路的人。”沈既明收了笑,正色道,“再说,顾兄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这宣城的天,可就真塌了。”
顾砚之看了他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便一起。”
这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没有。可沈既明还是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冷。
玉屏山,夜雨。
顾砚之、沈既明并顾平三人各换夜行短衣,从北门外的野道摸上了山脚。
雨后的山道泥泞不堪,鞋底踩上去便陷进半寸。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借着云层后偶尔漏出的几缕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樟树林深处走。
约莫行了两刻钟,眼前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