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地上,盯着那本黑色封皮书上的“我”字,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笔一划,都是他自己的笔迹。他认得自己写“我”时的习惯——起笔的重按,收笔时微微的上挑。和那条短信里的字迹一模一样。和所有那些“来自苏晚”的消息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翻开书。
这一次,书页不再空白。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了每一页,像是墨水从纸的纤维深处渗出来的。他翻到第一页的开头,开始阅读。
我叫林深。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形状,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只有一种模糊的本能——寻找。
寻找什么,我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黑暗中出现了一道裂缝。光从裂缝中透进来,然后是声音,然后是气味,然后是触觉。我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感知到世界的存在。
我看到了一张脸。
一个女人。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眼眶里。她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感到温暖,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你好。”她说,“我叫苏晚。”
那一刻,我知道了什么是喜悦。
但我也知道了什么是缺失。
因为她叫出了我的名字,而我却不记得自己是谁。
林深的手指停在纸面上。这段话描述的,显然不是正常人类的出生体验。它描述的是一个意识体——一个在母树网络中诞生的意识体——第一次接触到外部世界的情景。
他继续往下翻。
苏晚告诉我,我们是恋人。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她给我看了我们的照片,读了我们的聊天记录,讲了我们的故事。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完整。
我相信了她。
或者说,我愿意相信她。
因为当我看着她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拼在了一起。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她带我去听音乐会,去爬山,去海边看日落。她教我弹钢琴,虽然我总是弹不好。她在下雨的夜晚窝在我怀里看书,偶尔抬头亲一下我的下巴。
那些记忆,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但有一个问题。
所有那些记忆里,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记得”那些场景,但我从不觉得自己亲身经历过。它们像是电影画面,一帧一帧从我眼前闪过,而我始终坐在观众席上。
我曾把这个困惑告诉苏晚。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是因为你还在恢复期。等你的记忆完全回来了,你就会觉得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相信了她。
因为我别无选择。
林深翻页的手越来越慢。他认出这些文字描述的是什么了——那是他自己的经历。他记得那些和苏晚在一起的“记忆”,也记得那种旁观者的疏离感。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情感障碍导致无法真正沉浸其中。
但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