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封打开的信。灶台上的水烧开了,蒸汽噗噗地顶着壶盖,她没去管。林深走过去把火关了,然后从她手里拿过信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去吗?”他问。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春天的阳光透过新绿的叶片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橘子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好像……不太想回去。”
林深走到她身边。
“那就别去了。”
“可是她特地写信来了。”苏晚说,“方晴不是那种会随便写信的人。她既然写了,肯定有原因。”
“那我们就去看看。”林深说,“看一眼就回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看一眼就回来。”
两天后的清晨,他们搭上了去城里的长途班车。橘子托付给了隔壁的阿婆照看。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城镇。她很久没有离开过渔村了,窗外的世界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变了好多。”她说。
“哪里变了?”
“多了好多高楼。”她指着远处新建的住宅区,“上次路过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城市在扩张,新的建筑像竹子一样从地里冒出来。但那些高楼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他同样在渔村住了大半年,同样远离了这座城市的变化。
他们到达方晴的实验室时,已经是下午了。
那栋灰色的建筑看起来和半年前一模一样,没有挂牌,没有标识,只有那扇厚重的铁门。林深按了门铃,摄像头转动了一下,铁门无声滑开。
方晴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们。她还是老样子,白大褂,银框眼镜,表情淡漠。但林深注意到,她的眼角似乎多了一些细纹,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
“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了。”林深说。
方晴看了看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气色不错。”她说,“看来海边的生活很适合你。”
“谢谢。”苏晚说,“你看起来……有点累。”
方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最近确实忙。跟我来吧。”
她转身带路,穿过熟悉的走廊,走下那道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还是那么长,空气还是那么潮湿,那股甜腥味已经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类似雨后的气息。
地下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林深和苏晚都愣住了。
母树变了。
它不再是那棵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压抑而沉重的巨树。它的树冠变得更加舒展,叶片呈现出健康的翠绿色,在人工光源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些曾经缠绕在树干上的根须大多已经松开,垂落在地面上,像是老人放松的肩膀。
但最让人惊讶的是——
它真的开花了。
母树的枝头挂满了淡金色的小花,每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簇拥在一起,像是一团团金色的云。花香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远方的回忆。
“什么时候开的?”林深问。
“两周前。”方晴走到树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小花,“刚开始只有几朵,后来越开越多。我查了很多资料,血叶榕开花在植物学界从来没有被记录过。这可能是全世界第一棵开花的血叶榕。”
苏晚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小花。阳光透过花簇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它为什么会开花?”她问。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为,这是它在表达感谢。”
“感谢?”
“母树网络曾经是一个牢笼。”方晴说,“它囚禁了无数的灵魂,让他们在痛苦中循环。但现在,那些灵魂都获得了自由。母树不再需要扮演监狱长的角色了。它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花园——一座记忆的花园。而这些花,是它对那些灵魂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