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舒窈微微颔首:“那我去换身衣服。”
司灼站在屏风外等着,目光落在笔录上——上面一半是他做的,另一半是齐舒窈写的。
分界鲜明。
他的字瘦削遒劲,齐舒窈的字却敦厚朴实,但也说不上谁更好。
若是让他来说的话,还是自己的好看。
齐舒窈换了身秦州常见的青褐色短褙子,素白襦衫领口微露,下头是深茶色细褶裙,腰间只系了条布带,头上只戴了那支玉簪,明明一身素配上那张明艳的脸却别有一番风味。
上了马车,司灼正坐在马车里安静翻着书,见她上车,目光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初到秦州,你还未尝过秦州美食吧?”
齐舒窈略略点头,撑着头闭目休息:“就我们两人吗?”
马车内燃的暖香氤氲着,让人莫名安心。
“嗯。着墨他们不喜秦州菜肴。”
“哦。”
司灼见她回答得敷衍,想来是累了,便也没多问。
二人一路沉默到了饭馆。
饭馆布置与开封不同,装饰简陋但胜在干净。
室内摆了好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了些人,算不得安静。
一张桌子上,坐了两名小女孩,正做着游戏,笑意染得一方天地也有了情味。
二人落落大方地坐下。
司灼招手唤来小二:“要碗羊杂汤,两个胡饼。”
不一会儿,一股羊肉自带的膻味飘来,裹着丝丝暖意钻入二人鼻腔。
齐舒窈问道:“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你觉得秦州怎么样?”
司灼抬头看了她一眼:“安静。”
“除了安静呢?”
司灼略略想了想:“冷。”
是啊,开封处处雕龙画壁,樊楼更是温暖氤氲。
而秦州只有无边的草和陌生的人。
齐舒窈这么想着,鼻头一酸,眼泪簌簌地落下。
司灼埋头吃着,忽然抬头见她落泪,问道:
“很辣么?”
一个小女孩循声望去,提起腿溜到她身旁,呵呵笑着:“娘子,可要为您打杯茶水?”
齐舒窈摇摇头,略略看了小女孩一眼。
“没有。”
司灼见她不愿说,便也没追问,起身去附近铺子,回来时手里多了块帕子,兰花纹的,还有支金钗。
“擦擦吧。”
齐舒窈无言接下,帕子是秦州常见的土绢,质地比开封的细绢硬得多。
身上的衣服、手里的帕子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不是开封。
流亡在外的这些天,她一滴泪都没掉过。
被追杀也好,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也好,她都只是咬咬牙。
可此刻难得安定,有人带着她一起坐下来,在饭馆里安安静静用一顿饭,她却忽然很害怕。
害怕这样的日子又被人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