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柳絮在夜里依旧绿得清晰可见,廊上的灯很合时宜地罩在她脸上,暖暖的。
“不……”司灼正要皱眉拒绝。
齐舒窈挤了挤眼睛,道:“雷雨夜,杀人时。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司灼摆了摆手,手指着门外站着的家仆:“八个人陪着你。”
雨点斜斜落到齐舒窈脸上,沁来丝丝凉意。
齐舒窈揶揄道:“晌午的人更多,也没见我安全。”更何况现在就这八个人,看这身板打起架来跟她应该不相上下。
司灼眸色微变:“夜里凉,穿好衣服。”
端的是官腔,神情也官里官气的。
偏偏说的却不是官话。
齐舒窈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连跑带跳地进屋去换了身利落的劲衣又蹦蹦跳跳到了司灼跟前。
“走吧,走吧。”
司灼垂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转头看向一旁的着墨,吩咐道:“多带些人手。”
……
夜里的秦州只有寥寥几盏街灯,地上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行在街道上,一股泥土芳香扑鼻而来。
地上还有今日行佛时撒的花瓣,如今已洇入烂泥里。车轮碾过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着墨在前驾马赶路,司灼则与齐舒窈同乘一辆马车。
齐舒窈坐在马车里,时不时被路上残留的沙砾一震,伤口隐隐作痛,龇牙咧嘴地倚在车厢上。
司灼目光落在她裹得严实的那只手,道:“伤养好了?就到处乱跑。”
“没好。”
司灼从袖中拿出随身备好的金疮药,轻放在一旁,伸手拉过她的小臂,一圈一圈解开绷带,边解边道:“麻烦。”
“那我自己来。”
说罢,齐舒窈抽回手,一把抢过金疮药,牙齿咬住瓶塞拔了出来,吐在一边。撒药时用的左手,并不方便,一半的药粉抖落在别处。
司灼叹了口气,将金疮药抢了过来,“我来吧。”
雨后的秦州城比平时要凉得多,冷风从窗户缝隙灌入,吹得她发丝纷飞。
她的手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了,有些发麻。
“好了好了。”
齐舒窈将手抽回,掀开车帘,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声音清晰可闻。不像是被追杀那夜时的慌张,她也解释不清,总而言之,不敢再看身边人。
司灼将瓶塞盖回去,阖上眼,偏头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他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睁眼一看,是她的发丝,被风吹得肆意在他脸上滑动。
带着淡淡的皂香,让人很安心。司灼想,那日房间里如果燃的是这种香,兴许他就不会失眠了。
想到这,司灼摇了摇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想这种事情,于是抬手将她发丝拍开。
车轱辘声转个不停,天边的星星忽明忽暗。
一阵刀剑相击声渐渐清晰,司灼顿时清醒了不少,寒声问道:“着墨,外面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