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氿凌正倚在车栏杆上,回头正瞥见柳树林中间插着一棵茂盛的山楂树,便回身懒洋洋的伸手拽住,借助马车行进时的反作用力,将那一条山楂枝拽了下来,也带起了几枝柳叶。当山楂枝被拽下来的那一瞬间,几颗山楂应声滚落在车板上,几声脆响,恰似一抹红晕。
楚氿凌将手中的山楂递给路燏珩,又尝试捡起落在车板上的几颗山楂。但路燏珩只是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氿凌手中拿着的山楂,却并没有上手拿的意思。楚氿凌笑着眯起了眼睛,说道:“怎么?不吃?”
“不,不是。只是这山楂还没到成熟的季节呢。”路燏珩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拾着马鞭,侧身对着楚氿凌歪头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身前摇了摇。
楚氿凌见路燏珩将自己递给他的山楂退了回来,却不妥协,反倒直接塞到路燏珩的手里:“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好山楂,是可以做山楂酒的好材料!尤其是豫州这边,可是盛产山楂。你看你,好不容易从教里出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呀。”
“这……好吧。这不算偷东西吧?”路燏珩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做着,但眼神还是有些闪躲,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马鞭。
“哎呀。小鱼鱼,你说你怕那么多干什么呀?再说了,这不算偷盗。豫州人一向热情好客,门前的山楂树就是为了给远行的路人摘下来止渴的。就算算偷盗,也跟你没关系。”楚氿凌看着路燏珩,一边将一个山楂丢进嘴里,一面靠在栏杆上,一面还不忘侧身看着路燏珩。
路燏珩见楚氿凌已经将山楂放进嘴里咀嚼,并且神色与以往相同,嘴角的那四颗尖牙甚至被山楂汁水染红了。他便也试探性的尝了一小口山楂。山楂刚一入口,一股直刺激神经的酸爽便传来,路燏珩被酸的一激灵,连忙将山楂从口中取出,小声说道:“咝……真酸。”
楚氿凌好像听见了路燏珩的小声抱怨,转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路燏珩被酸的即将变形的脸,说道:“有吗?”旋即又将一颗山楂扔进嘴里,“没有吧?很甜啊。”
“嗯,谢邀。我不吃了。”路燏珩连连摆手,嘴里又酸又涩。他搞不明白楚氿凌是怎么面无表情的接二连三的吃这么多山楂的。
楚氿凌将手中的山楂吃完,站起身又想再找几棵山楂树拽几枝,起身时却一不小心将路燏珩的白兔面具碰掉在地上。白兔面具因为狂风的吹力吹的离车越来越远。楚氿凌有些抱歉的看了看路燏珩,边说边跳下车去:“抱歉抱歉,我给你捡回来。”
楚氿凌走到白兔面具旁边,伸手捡起,细看端详了一会儿。看见那带有漂亮燕尾的“卯兔”二字时多停留了一会,轻笑了一声。
突然一个东西撞到了楚氿凌的脚部。他转过身,低下头,用手捡起这个疑似也是被狂风从别处吹到这里来的小球。小球的做工十分精致,但却显然有些年头了,用草编制而成的小球触感也有些粗糙了。随着这小球而来的,还有一个看似五六岁的小孩子。那小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快乐,跑到楚氿凌近前时,他才仔细的端详起这个孩子——在这孩子稚嫩的脸上虽然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但看他的衣着打扮明显可以看出这个孩子过的并不好。异常瘦削的身材仿佛就是在一副骨架上安了一副薄皮一样。但他眼里的光却异常明亮。不禁让楚氿凌蹲下身去,也给了他一种想伸手摸摸这孩子的冲动。
小孩子仿佛感觉到楚氿凌刚刚已经扫视了自己,也知道此时他正想用手摸摸自己,面前这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不过就是一个疼爱小孩的人而已。小孩主动的迎上前去,从楚氿凌手中接过小球,笑眯眯的道谢道:“谢谢!”
楚氿凌看见这孩子可爱的模样,将面具放在腹部因蹲下而呈出的弧形间。伸出左手,想要搭在他的头上,却被一阵如疾风般袭来的一只手打开。楚氿凌不由得愣了一下,转眼轻轻一看,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衣着也同刚才那小孩子一样残破不堪,但眼神明显没有那小孩子的快乐和可爱,而是凶恶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恨?
楚氿凌最擅长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出他人的情绪了,因此,他在看到这莫名其妙的恨时有些惊讶。那大孩子一把将小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小孩子睁着一双不解的眼睛看着他。大孩子侧身对着楚氿凌,冲他大喊:“滚开!混蛋!别碰我弟弟!”
楚氿凌被这一声“滚开混蛋”喊的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被喊滚开。他站起身,想张口询问,却被又一声怒吼打断。
“滚开!夜魔教的恶魔!杀害了我娘和阿姐,带走了三阿哥!现在又要来对我们剩下的人动手吗?!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教主派来的!反正夜魔教里的信徒没一个好东西!离我们远点!”
楚氿凌从没想到自己捡的面具会让那孩子将自己认成夜魔教信徒,没想过自己会无缘无故背负两条人命,连忙向那孩子解释:“孩子,你误会了,我——”
“卑鄙龌龊!自己干的事不承认!还是说你要一笔勾销你们教主做过的错事?!”那孩子此时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愤怒的大吼,旁边的路人连忙来拉扯,那孩子却还是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方才的小孩子站在旁边,手中拿着草球,呆呆的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他身后闪过一个与他相差无几的女孩子,将他拉走了,那小孩子被拉着胳膊,还不时回头看着。路人本来还想劝说,但当他们听见眼前正站着的这人是臭名昭著的夜魔教信徒时便沉默了。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知道夜魔教教主的卑鄙行为的,口口声声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说是包吃包住,却没人知道他们教里到底长什么样子。话说这教主曾经也是另一个恶教的教主或信徒,夜魔教教主成功的延续了先前恶教残忍卑劣的手段。可谓是臭名昭著,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曾有传言,这夜魔教教主是二十年前“乱役”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天魔教中逃脱的那个人,事后,它杀了天魔教教主,消声灭迹十余年,而两年前才已夜魔教教主的身份闻世,也因为它与过去主子身份的相似而引起恐慌。今天竟在街上当面抓到一个夜魔教信徒,竟然还光明正大的拿着一个面具,真是不知害臊!还是一个洁白无瑕的白兔面具,呸!什么白兔?!面白心黑,和他们那教主一个德行!简直是玷污这种纯洁善良的生物!
有些围观者就静静的站在旁边,处于中立。但更多的却站向了孩子那方,帮忙一起叫喊,更甚者,竟捡起石头朝楚氿凌扔去。
楚氿凌站在那里,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只不过捡个面具,怎么成为了人们的攻击目标?如果不是自己来捡的话,那被打的会不会就不是自己了?
想着想着,楚氿凌回过身去,向自己来时走的方向走去。石头还是从他身后飞来,有的打在他身上。那孩子还在身后愤怒的叫嚷:“不知好歹的家伙!恶魔!疯子!野狼!”
微风轻轻拂过楚氿凌的发梢,但现在这风在他眼里却已不再清凉,而是冷冽。他知道流浪的感觉,也知道被人追着用石头打的感觉,但被人如此怒骂的失落感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