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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传话(第1页)

2017年1月12日,江州市,某机关招待所。

年底了,各种总结会、表彰会、联谊会接踵而来。林知夏作为区委办综合一科的“笔杆子”,被安排参加市里的年终工作座谈会——不是去发言,是去记纪要、写简报、做会务。但她知道,这种场合,比开会更重要的是饭局。

体制内的饭局,从来不是吃饭。是看人、认人、做人。一顿饭吃下来,谁坐主位、谁坐副位、谁坐末位,谁先敬酒、谁后敬酒、谁不敬酒,谁说话谁闭嘴,谁笑谁不笑——每一个细节都是信息。

林知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不张扬,但精致。她知道,在这种场合,女人的穿着是一门学问——穿得太正式,显得刻板;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尊重;穿得太花哨,显得轻浮。最好的分寸是“得体”——让人看着舒服,但不会多看。她做到了。

席间,市委秘书长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各区区委办主任轮流表态,说的都是“坚决拥护、狠抓落实”之类的套话。轮到林知夏这一桌,区委办主任老陈让她代表区委办敬一杯酒。

林知夏站起来,端起酒杯,没有说套话,而是说:“各位领导,我是区委办综合一科的林知夏。今天能参加这个会,是领导给我学习的机会。我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写材料。以后各位领导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一饮而尽。酒是白酒,五十三度,她喝下去,脸不红,眼不眨。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市委秘书长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个小姑娘,可以。”

林知夏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知道,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朴实,实则精准——“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写材料”,既表明了她的定位,又暗含了她的优势。“各位领导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是“投名状”——她把自己摆在了“随时可用”的位置。而“先干为敬”四个字,是“诚意”——在酒桌上,干了就是诚意,不干就是摆架子。

这套话术,不是谁教的,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

饭局过半,有人开始“走圈”——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林知夏没有跟着走,她坐在位子上,安静地喝茶。她知道,她不够格去“走圈”——她是科员,不是领导,主动去敬酒反而显得“攀附”。她等别人来敬她,她才回敬。这是规矩。

但有一个人主动来敬她了。

是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周处长——市长的心腹,省府办综合一处对口联系江州市,他受邀出席。他端着酒杯走到林知夏面前,说:“你就是林知夏?”

林知夏站起来:“周处好。”

“我看过你写的那份老旧小区改造的协调建议。”周处长说,“写得好。”

“谢谢周处夸奖。”林知夏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周处长喝了,然后看着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林,你这个人,会来事。”

林知夏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会来事”三个字,在体制内是褒贬参半的——有人觉得是夸奖,有人觉得是讽刺。周处长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是欣赏的,但眼神里有一丝审视。他在看她——看她是不是那种“会来事但没底线”的人。

林知夏读懂了他的眼神。她端起茶杯,说:“周处,我这个人笨,不会来事。我就是觉得,干工作得让大家都舒服。您舒服了,活儿才好干。”

周处长笑了。他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是长辈拍晚辈的那种力度,不轻不重——然后走了。

林知夏坐下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知道,刚才那番话,是“过关”了。

……

饭局散了,林知夏最后一个走。她帮服务员收拾了桌上的残局——把没喝完的酒瓶归拢到一起,把椅子推回原位。这不是她的义务,但她做了。她知道,在这种场合,每一个细节都有人看。

她走出招待所,冷风扑面。她裹紧大衣,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是江屿。

“林知夏,上车,我送你。”江屿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江会长?你怎么在这?”

“范哥让我来的。”江屿说,“他说今晚市里有饭局,你肯定在。让我等你散场,送你回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林知夏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范铮的“关心”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他让她上车,是因为他有话要说。但她也知道,范铮不会在车上说——范铮从不亲自出面说任何事,他都是让江屿转达。

她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放着低低的音乐。江屿开车,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副驾驶拿了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喝点热水。你刚才喝了白酒,胃肯定不舒服。”江屿说。

林知夏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红枣枸杞茶,温温的,正好。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江屿,比她想象的细心。

“江会长,”她说,“范哥有什么话要你转告?”

江屿笑了:“你这个人,直接。”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林知夏说。

江屿看了她一眼,笑了:“范哥说——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可能要借调你。让你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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