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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建国（第1页）

2017年8月7日，立秋，省城，老干部小区。

沈劲松带了两瓶酒——不是茅台，不是五粮液，是沈家沟产的土酒，玻璃瓶，红标签，三十块钱一瓶。秦建国就好这一口。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粒，干咽下去。药瓶上的标签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衬得皮肤更黑了些。跑步跑出来的好底子，四十八岁了，背还是挺得像一棵松。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打在他侧脸上，轮廓的阴影很深，像刀刻的。

老房子七楼，没电梯。保姆开的门：“劲松来了？老秦在书房等你。”

书房里，秦建国坐在藤椅上写大字，宣纸上四个字——厚德载物。快七十的人了，头发全白，背还挺得直。

“爸爸。”沈劲松叫了一声。

这一声“爸爸”，他叫了十七八年。结婚那些年这么叫，离婚十年了，还这么叫。秦建国没让他改口。

“来了？坐。茶在桌上，自己倒。”

茶是普通龙井。在秦家，喝茶就是喝茶，不讲究虚的。

“您身体还好？”

“好。写写字，遛遛弯。”秦建国放下笔，“就是晓敏那孩子，总往我这跑，说些有的没的。”

沈劲松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知道今天不会只是写字喝茶。

“那个姑娘，”秦建国忽然开口，“林知夏。晓敏跟我提过。我看了看。”

“爸爸——”

“我在政法这条线上待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秦建国摆摆手，“乡镇出来的，笔头硬，会来事。有心，但不坏。知道规矩，知道感恩。比晓敏嘴里说的，强。”

沈劲松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烫，从舌尖烫到舌根。

“我没意见。你离婚十年了，该有个人。”秦建国看着他，语气像在给下属做鉴定，“但劲松，你是草根出身，别飘。从沈家沟到省委大院，你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别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秦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立秋的阳光还很烈，梧桐叶子绿得发黑。他背对着沈劲松，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今天找你来，是有两样东西，给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沈劲松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打印的，像素不高，像是从远处长焦拍的。

雨刚停，听雨轩门口的檐上还在滴水。一个男人弯着腰，替车边的女人拢着被风吹乱的衣领；女人仰着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叠在一起。

照片右下角，日期打印着：2017年6月21日，21时47分。

书房里很静。保姆在厨房里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钟摆。

“我教过你，”秦建国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体制内最值钱的是耐心，最不值钱的是感情。”

沈劲松把照片放回信封，动作很慢。

“爸爸，您派人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秦建国转过身，“是有人天天拍着她。你正好，在镜头里。”

“晓敏？”

“晓敏付的钱，用的是她自己的卡。”秦建国坐回藤椅，语气像在核对一笔家里的开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女儿家的心思，我管不了，也没想管。但这张照片——劲松，它在我手里，就也可能在别人的手里。下一个收到它的人是谁，你比我清楚。”

沈劲松握着信封，指节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