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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痛（第1页）

失去这一份爱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Mira用湿毛巾包着冰块，冷敷在眼眶上。融化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落，流进袖口，带来一阵又一阵凉意。镜子里的人影嘴唇稍稍泛白，眼皮红肿，像一个拙劣的玩笑。

就这样吧。不过是把没有苗头的奢望从心脏里挖出来，扔进垃圾堆里。谁的青春没点伤痕？今天放学她就可以抱着吉他，在排练室唱点类似“我的十六岁，是不是注定要为爱掉眼泪”之类的发疯摇滚文学。所谓的青春期阵痛，大概就像一根琴弦，绷断了换一根新的，还能继续弹奏。至于那个名字，那一页故事，应该要像揉皱的废纸团一样，被准确无误地抛进墙角的垃圾桶。

窗外那辆熟悉的红色雪佛兰皮卡再次轰鸣着驶离。Bella现在就像一种必须依附于乔木才能生存的藤蔓，她被连根拔起，带着满身的伤口和枯萎的根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缠绕在Jacob身上，汲取他的体温和活力，以此来填补心上那个冰冷的空洞。

Mira站在窗帘后，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她不理解Bella的爱情和选择，但也没办法责备她。她和Jacob，一个急需输血的伤患，和一个愿做供血的宿主，她作为外人又能置喙什么呢？

排练室位于街区一角的仓库里，这里曾经是货仓，被Adam租用作为黑豹乐队的训练场所。

Mira推门而入，友善地和每个成员打了招呼，背起吉他站到熟悉的位置上。

“听说今天Mira想走撕裂风的？”主唱Adam正对着麦克风试音，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Mira抬起下巴，对他挑了挑眉毛。

“来点狠的。敢不敢？”

Adam哈大笑起来，冲鼓手Eli打了个响指：“听见了吗？Mira公主今天要大杀四方了。”

Eli坐在架子鼓后，手里的鼓棒在镲片上轻敲了一下，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空气中荡开。他看着Mira，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随时奉陪。”

“一、二、三，走！”

鼓点如暴雨般落下，贝斯的低频铺开，头顶的白炽灯灯泡随着声波微微晃动，各乐手各就各位。Mira左手在指板上飞快地游走，按弦的指尖微微泛白，右手不再是往日的轻扫，切割出近乎凶狠的节奏。失真效果器被踩到底，Adam的嘶吼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Mira闭着眼，汗水顺着鬓角流下，蛰痛了冷敷过的皮肤。她在筑起的音墙里放逐自己，直到肺部的空间被挤压殆尽。

排练结束后的街道被夜雾笼罩。

路灯昏黄，把她和Eli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交错又分离。

“最近有些不开心？”Eli走在她外侧，肩膀上背着她的吉他包。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

“有一些吧，”Mira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半真半假地回答，“你知道的，我姐姐Bella因为Cullen一家离开的事有多伤心。”

“所以你选择了摇滚式宣泄？”Eli忍俊不禁，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侧脸描绘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艺术来源于生活。不得不说，不满确实是摇滚极佳的燃料。”

到了Charlie家门口那棵针叶常绿松树下，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Mira在前门和他告别。

“……Mira。”

Eli停下脚步，把吉他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他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包的尼龙背带。

“我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

空气凝固了一瞬。Mira看着他，那是一双和Jacob完全不同的眼睛，没有火焰，没有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热度。Eli的眼睛是漂亮的灰蓝色，像清晨平静的湖水，安全、温和、毫无攻击性。

她太熟悉这个前奏了。男孩们在跨越那条界线前，总会有这样局促的呼吸和无处安放的手脚。

“我知道我们才认识半年，这时候说可能有些唐突，”Eli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但我喜欢和你搭档时的默契，喜欢和你一起在排练室里或是在台上表演，也喜欢像现在这样，听你说话，或者只是并排走着。”

他凝视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游移，专注地落在Mira脸上。

“我不想给你压力，或者让你感到不舒服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Mira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手松松地握成拳。

这句表白像一杯温暖的水，在她最渴的时候递了过来，感觉是那么对，但又那么错；来得太早，又来得太晚。正确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也许还有……错误的体温。

“Eli，”她声音很轻，但很柔软，“谢谢你的喜欢。”

她抬起头，嘴角肌肉牵动，扬起一抹标准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或许……我们可以试着约会看看。”

Eli微微张嘴，眼睛里平静的湖水一下子亮了起来，泛起层层涟漪，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真的，Mira？你答应了？”

“你不要想太多哦，”Mira稍微仰起了下巴，露出一点狡黠的神情，那是她惯用的面具，“我只是答应了约会。”

“那是很好的开始。”Eli笑得露出了牙齿，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半开玩笑道：“说明我有资格预定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