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打来内线电话时,姜谅刚结束一个会议。听到是成奶奶来访,她沉默了两秒,指尖在日程表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请她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成奶奶在助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老人比上次见时更清瘦了些,气色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朗。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看到姜谅,眼眶立刻就红了。
“姜律师……姜律师……”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不等姜谅招呼,就激动地想弯腰鞠躬。
姜谅迅速从办公桌后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了老人。“奶奶,您别这样,快请坐。”她将老人扶到沙发坐下,语气是工作中少有的温和,但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林识趣地退到门外等候。奶奶坐下后,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存单和一份银行流水明细。
“赔……赔偿款到了,虽然不多,但是正义到了啊,孩子谢谢你…”奶奶激动得语无伦次,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姜谅的手,“姜律师,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帮奶奶讨回这个公道,奶奶这条老命恐怕就……”
老人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而湿润。她反复摩挲着姜谅的手背,那触感粗糙,却充满了最质朴的感激。
姜谅没有立刻抽回手,她任由老人握着,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神情,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眼底深处的冰层,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她不太适应这种强烈的情感表达,只是轻声说:“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法律本来就应该保护受害者。”
“不一样,不一样的……”奶奶摇着头,“奶奶知道,你为这个案子费了多少心……那些坏人想赖账,是你一点一点把证据找全的……你是个好孩子,心善,本事大……”
老人絮絮地说着感激的话,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护身符。“姜律师,奶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香包符……是劭小子他从庙里求来的虽的,不值几个钱,虽不值多少钱,但是……你收下,奶奶一点心意……”
姜谅看着那只香包,眼神复杂。她轻轻将手从奶奶手中抽出来,将老人的手合拢,温和却坚定地推了回去。
他那样的人,下十八层地狱都来不及,满天神佛怎么会保佑他,可笑。
“奶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成…对您的孝心,您自己好好收着。”她看着老人失望的眼神,语气放缓,“看到您能安心养病,拿到应得的赔偿,这就是对我工作最好的感谢了。”
她起身给奶奶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奶奶捧着水杯,眼泪依旧止不住,但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老太太忽然停顿了下,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姜律师,我还有件事,其实,我是来……替我那个不争气的孙子,跟你道个歉的,老太婆也看出来了,你们认得,但是闹过不愉快,对吧?”
姜谅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
奶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带哽咽地继续说:“小劭他……他小时候是很苦的,他爸妈离婚以后…他,唉,我和他爷爷当时在美国照顾她姑姑一家,没能带着他,实在是害了他,早知如此,唉,我知道他那个人,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讲究方式,有点不礼貌了。他心思重,不会表达,可能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和无奈:“姜律师,你看在我的老脸上,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个倔脾气,跟他爸一样,心里可能不是那么想的,就是……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他要是惹你生气了,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太太的道歉,真诚而卑微,带着一个长辈对不成器后辈的维护和无力感。
姜谅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出现老太太预想中的恼怒或委屈,反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悲悯的神情。她轻轻将水杯放在奶奶面前。
“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瞬间止住了老人的哽咽,“您不需要替他道歉。”
她看着老人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说:
“首先,他的行为,无论好坏,后果都应由他自己承担。您没有义务,也没有立场替他道歉。”
“其次,”她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对我来说,他早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的礼貌与否,他的喜怒哀乐,都不会再对我产生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