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山中吧,何莫姑理不清与杨娇的情谊了。
或许寒冬的冰总靠着暖炉,只得变成初春的泉水淌淌流。
何莫姑想了很久,或许杨娇实在是个让人心暖着的人,叫她这冷性的也变动上了。
她只能跑回了院子,要带杨娇走,但她清楚,在陈府绝对跑不出那巍峨的大门。
至少,在杨娇死前,做一点努力,让她不那么难接受自己要死的事。
让她走得心安些,不枉费这一两年的情谊。
可杨娇欣然接受了她的命,她为奴,为杨贱女的命。
在杨娇死了后,何莫姑夜里总会有那么一瞬,想念起与杨娇的日子。
或许是日夜待在一块,想的多了,自然就真了。
可这日子里,时时有着杨娇的影子,在每件缝补的衣角,在门口吱呀的木椅,在四方院的四方天。
杨娇的肉像是随着那天喷溅的血,扎根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呼吸的瞬间,有着她鼓动的心跳。
或许当真,杨娇对我真真很重要吧,我竟是没觉察,何莫姑喃喃,我竟不知晓我的心。
可何莫姑就是何莫姑,若她真的能再来一次,她也只能摔在门前,不会走出去。
这局定死了,不变了。再深的情谊,比不上何莫姑自己重要。
她自私的面和杨娇的影是摇匀的生鸡蛋,敲碎了也拨弄不来其中的关窍。
这样纠缠的,盘团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谊,在何莫姑心头盘旋,让杨娇成了月光样的夜明珠,她有些懊悔没有护好这难得的珍宝情意。
可这有错么?何莫姑想着,她仅仅是为着活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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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光看了那封信,或许是良心难得的回笼,去何莫姑的房间留宿了几晚,敲打敲打她院子里的下人,叫他们好生照顾何莫姑。
原来你心里清楚,何莫姑盯着陈伟光的背影,看不清神色,任谁看都是个情深的小娘子。
可你却叫我和杨娇吃了这么多苦,何莫姑自语,神色望得远,不清楚在看些什么。
何莫姑还年轻着,这么几回,就怀上了孕。
我竟然怀孕了?
郎中事无巨细地讲着注意事项,何莫姑的注意力却全在仍然平坦的小腹上。
我?做母亲?像娘和我?
何莫姑想到未出生的孩子,生出了从未有过悸动。
母亲,从身体上剥落下的肉,用脐带链接,像是放风筝的人,母亲永远牵着的,由血脉捆绑的线。
一个全身心属于我的,孩子?
这真是新奇的体验,何莫姑曾扼杀过无论柔软弱小,同她的六妹;无论坚强悲怜,同杨娇似的生命,而孕育一个新的生命,却是全然不同的。
她和她的肚子干瞪眼,妄图透过薄薄的肚皮看穿里面在蠕动的幼小躯体,是否如她所想象的展现超凡脱俗。
何莫姑眼神泛着柔情,想起是因着杨娇的那封信,陈伟光才会来看她。
“那这样,你便是杨娇带给我的,你是杨娇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何莫姑把自己蜷成一块,虚虚搂住自己的小腹,悄悄地对着肚子说话。
孩子。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