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年岁翻覆。
许可打着哈欠从屋内走出。
门口的摇椅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可她好像是看见了陆景。
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怎么可能呢?!
陆景晚年身子愈发沉静,日常大多时候倚坐在院中藤椅上,晒着天光,静静度日。自吴愿离世后,数年光阴磨平了所有尖锐的悲恸,只剩温凉绵长的怀念,沉沉落在心底。
许可的眼睛忽然红了。
是幻觉也好啊,命运已经对她这么残忍了,就让她留住这最后的一束光也好啊。
……
这些年,许可彻底长成挺拔青年。
她没有选择文教安稳之路,遵从心底最坚定的执念,毅然报考警务体系。
她要从警,要守一方安宁,要承父母戍守山河的初心,要护住这万家寻常烟火。
这是她年少时便扎根心底的志向。
父母以身殉国,护山河无恙;小姨困于乱世余悲,葬于人间安稳。世人看见盛世光鲜,唯有她清楚,太平从非无因,安宁永远有人负重。
她想做那个负重的人。
入警招录考核严苛,体能、心智、政审、心性无一不要求极致端正。许可日日自律苦修,晨起长跑、暮夜修读,心性承袭吴净的坚韧,品性承袭沈砚的刚正,悲悯承袭吴愿的柔软。
整整一年备训,她硬生生凭一己韧劲,跨过所有难关。
陆景这些年一直是闭门不出,不用吃饭和喝水让她的日子显得更加清闲,只偶尔会和许可交谈,仿佛她还在一样。
夏夜晚风轻柔,庭院梧桐叶簌簌轻响。
灯下,许可收拾完体能训练的衣物,额间还带着薄汗,坐在陆景身侧纳凉歇息。院里一盏小灯昏黄温柔,映得满院草木安静安然。
陆景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感慨。
“真要走这条路?”她轻声问,“警务辛苦,日日直面险恶,风波不休,一生难有清闲。”
许可点头,目光坚定澄澈:“我要走。”
“爸妈守的是边疆山河,我守的是人间市井。总得有人守住这太平,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陆景默然片刻,晚风拂动她鬓边霜发。
岁月不饶人,她年岁渐老,看着一代故人落幕,又看着新一代负重启程,心底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你性子太像你母亲。”
这句话落得轻缓,顺势掀开漫长的旧时光,插叙落进尘封的吴家往事。
吴净年少时,亦是这般执拗坚定。
那时吴家清贫安稳,定居小城,巷深梧桐静,日子平淡温良。吴净长姐沉稳,自小便护着年幼的吴愿。姐妹二人相差数岁,性子截然相反。
吴净外向、果决、有担当,天生带着一身刚正风骨,少年便立志从军戍边,护家护国。
吴愿内向、温柔、敏感心软,偏爱笔墨书香,安静恬淡,一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安、朝夕团圆。
幼时巷子里常有顽童打闹、邻里琐碎风波。每每有人欺负年幼柔弱的吴愿,吴净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妹妹身前。
年少的吴净身姿尚且青涩,却气场凛然,从不退让。
陆景是她们的邻里,从小到大,看尽姐妹相依的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