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依旧极简,依旧肃穆。
和多年前父母的葬礼一模一样。
同样的挽纱,同样的默哀,同样的家国荣光,同样的人间孤苦。
吴家两代人,父子母女,姐姐姐夫。
尽数奔赴山河,尽数以身殉道。
荣光赫赫,千古流芳。
可落在吴愿身上的,是灭顶之灾。
父母离去时,她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尚有姐姐可依。
可如今,她长大了。
她清清楚楚知晓死亡的意义,清清楚楚明白,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彻底没了。
天地之大,人间辽阔,从此她孤身一人,再无归处。
三岁的许可站在灵前,懵懂地看着黑白照片,小声问:
“小姨,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可可想他们了。”
孩童软糯的问句,是扎进吴愿心口最锋利的刀。
她看着这张酷似姐姐的小脸,看着这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瞬间崩溃。
这是姐姐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是姐姐拼尽一生温柔护下的孩子。
可也是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圆满彻底破碎、她的人间彻底崩塌的证据。
每看一眼许可,她就会想起温柔的姐姐,想起圆满的过往,想起骤然倾覆的幸福。
从前有多暖,现在就有多痛。
这孩子不是寄托,不是慰藉。
是折磨,是枷锁,是困住她余生所有执念的牢笼。
她做不到抚养许可。
她做不到日日相对,夜夜回望,看着孩子的脸,反复咀嚼自己的破碎与绝望。
她撑不住。
葬礼落幕,人群散尽,哀乐停息。
人间依旧太平,山河依旧安稳。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唯独吴愿,永远停在了那个血色黄昏,停在了至亲离世的绝境里。
她站在空旷的灵堂,满目荒芜,心底寸草不生。
良久,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景的电话。
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残烟。
“陆景。”
“帮我一个忙。”
“你收养许可吧。”
“我养不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