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清贫得苦涩,甚至带着几分难熬的窘迫。
衣服是亲友接济的旧衣,洗得发白,层层叠叠打着补丁。饭菜常年是白粥咸菜,偶尔的一个鸡蛋,是姐妹俩最奢侈的加餐。吴净永远把仅有的温热、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吴愿。
她自己少吃一口,少穿一件,也要让妹妹平安长大,不受冻,不挨饿。
吴愿从小敏感又软糯,性格安静怯懦。
因为没有父母庇护,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自卑、敏感,格外缺乏安全感。她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唯一的喜好就是安安静静待在姐姐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书页上的文字。
文字是她贫瘠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别的小孩嬉笑打闹的年纪,吴愿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书桌前,翻看旧书,一笔一画写写画画。那些温柔的、细腻的、细碎的文字,悄悄填满了她孤独的童年,也悄悄埋下了她往后成为作家的伏笔。
而吴净,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有人欺负无父无母的吴愿,巷口的孩童嘲笑她是没人要的孩子,每一次,都是小小的吴净站出来,挡在妹妹身前,眼神坚定,不卑不亢。
“我有姐姐,我不是没人要。”
这是吴愿从小到大,最底气的一句话。
岁月缓缓流淌,春夏秋冬轮番更迭,梧桐叶落了又生,霜风来了又去。
十年光阴,悄然而过。
清贫窘迫的岁月,磨去了吴净所有的稚气,养出了一身铮铮傲骨。她承袭了父母骨子里的赤诚与正义,性子正直、坚韧、坦荡,心怀家国,眼底永远藏着滚烫的光。
她看着墙上父母的黑白照片,看着照片上两人一身警服、正气凛然的模样,心中早已定下余生的方向。
父母以身殉国,护山河无恙,护万家灯火。
她也要循着父母的足迹,奔赴家国,守一方安宁。
而吴愿,在姐姐十几年如一日的庇护下,安然长大。
她长成了温柔细腻、心思剔透的少女,偏爱文字,偏爱安静,偏爱世间所有温柔细碎的美好。十几年的安稳岁月,都是吴净用隐忍和辛劳换来的。
姐姐是她的屋檐,是她的山河,是她从小到大,全部的人间烟火。
她们姐妹俩,是乱世余烬里相依为命的微光。
一个向阳而生,心向家国,自带锋芒傲骨;一个内敛温柔,沉溺笔墨,守着一方细碎温柔。
命运似乎在漫长的苦尽之后,准备赠予她们一点迟来的圆满。
十八岁的吴净,毅然填报了军校,立志从军。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傍晚的夕阳落在老旧的居民楼窗台,温柔璀璨,是姐妹俩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明媚的晚霞。
吴净拿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站在窗边,眉眼清亮,眼底是藏不住的热烈与憧憬。
十六岁的吴愿站在她身侧,看着挺拔耀眼的姐姐,眼底满是骄傲,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她轻声问:“姐姐,你以后要走了吗?”
吴净回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温柔又坚定。
“嗯,姐姐要去守护山河了。”
“但阿愿别怕,不管姐姐走多远,永远是你的姐姐,永远回来护你。”
晚风温柔,晚霞漫天,年少的誓言赤诚热烈,字字铿锵。
那时的她们,尚且以为,苦尽甘来,岁月可期。
熬过了幼年孤寒,熬过了清贫岁月,往后余生,应当是岁岁平安,岁岁圆满。
她们从未知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先予温柔假象,再碎所有人间期许。
严明的命运,从来最是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