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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第1页）

第二天白天，我照常上班。张姐照常拉着我说她儿媳妇的事，我心里却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双布鞋。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铭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低声说："今晚七点，还是桥头。"

"就我们俩？"

"他们都知道。"他说，"周哥会通知。晚上见。"

他端着饭盒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有点恍惚——我们俩，白天是同事，晚上是一起跳井的队友。这件事，说出去谁信？

下午车间里机器嗡鸣，张姐凑过来问我："小沈这人，你俩是不是处对象了？我看他老找你说话。"我心里叹了口气，她哪知道，沈铭找我，不是处对象，是一起赴死。我嘴上说"没有没有，就是带新同事"，心里却忽然觉得荒诞——我活了二十三年，最大的秘密是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现在倒好，这个秘密，跟跳井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了。

下班回家，我吃了饭，洗了澡，躺到床上。姐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我闭上眼，等着七点。可七点到了，我什么都没等到——我躺在床上，清醒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怎么进不去？"我翻了个身，摸了摸枕下的玉像。它温温的，可就是不带我走。

我正着急，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姐，你开门了？"我喊了一声。

客厅里没有回音。电视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心里一紧，下床，走到门边。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一只布鞋。灰蓝色的，旧得发白，鞋尖朝着屋里。

我猛地拉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的灯亮着，空荡荡的。可门外的地上，放着一双布鞋，整整齐齐，鞋尖朝着屋里——跟村口碑脚那一双，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那双鞋，忽然明白过来。今晚上，不是我去田里。是田里，来找我了。

我弯腰，伸手，想去拿那双鞋。指尖刚碰到鞋面，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别碰！"

我回头——沈铭站在楼梯口，白衬衫，气喘吁吁，像是跑上来的："别碰它！它认你！你一碰，今晚就轮到它进你家门了！"

"那怎么进田？"我直起身，"我进不去了！"

"不用进。"沈铭走过来，蹲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铜钥匙，在鞋面上方晃了一下。那双布鞋，像被什么东西拨动，慢慢转了个方向——鞋尖朝着门外。沈铭站起来："走。跟着鞋走。"

那双鞋，真的在前面走。一左一右，一步一步，沿着楼梯，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往镇东的方向去。我跟着它，沈铭跟在我身后。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稻田在夜色里黑沉沉地连成一片。走到桥头，那双鞋停下，鞋尖朝着樟树。

樟树下，周哥、林姐、阿凯已经在了。周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是从外面来的？"

"田里来找我了。"我说，"鞋带路。"

周哥的眉头皱起来，看向沈铭："不对劲。这次进田的方式，跟昨晚不一样。"

"是不一样。"沈铭说，"田里变招了。它不想让我们按老路进去——它让我们从它的路走。"他顿了顿，"这也说明，我们摸到它的命门了。它急了。"

"那还进不进？"阿凯问。

"进。"沈铭说，"它越急，越说明第三把钥匙在那儿。"

他说完，朝桥头走。那双布鞋还在樟树下，鞋尖朝着河水。沈铭走到桥边，忽然站住，回过头，对我们说："一会儿进去，你们会发现自己不在田里。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你们最熟的地方，也可能是你们最怕的地方。别慌。锚会带你们回田里。"

"什么意思？"林姐问。

"田里今晚换了门。"沈铭说，"它把门开在你们心里了。"

他说完，先一步踏上桥。桥下没有水，雾正漫起来。他走进雾里，不见了。周哥骂了一句，跟上去。林姐、阿凯，一个个走进雾里。我站在桥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镇子——路灯、稻田、黑沉沉的屋子，都那么安静，像一幅画。

我深吸一口气，也走进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