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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同路隔尘（第1页）

她们朝着不同方向各自前行。

灰雾从河床最深处重新翻涌上来，比方才更沉、更浓、更寂。雾气顺着地面爬满鞋沿，空气中那股万物被抽空的窒息感再次压了下来。

前路很快被封死。

金戈往东走了不到百步，浓雾里伸出灰黑触手，堵死了整条窄道。她剑锋一转，金气劈开浊雾，可黑雾再生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数息便重新合拢。

焱华往南，烈火燃出一条通道，火焰转瞬被虚蚀掐灭，反震之力使她踉跄后退，小臂旧痕又渗出血丝。

林栖往西，藤蔓铺路，根须触雾即腐，断成数截垂落泥中。

泠渊引水雾护身，水雾触雾即散，连一丝水汽都没能留下。

壤心筑起矮土墙，墙面转瞬爬满灰黑裂痕，碎成几块塌在地上。

五人沉默退回渡口空地，各占一角。

金戈收剑入鞘，声线冷硬：“沿河岸往南，三里高地避雾。”

焱华第一时间抬脚跟上。她心想：没得选，这条路是眼下唯一活路，至于前面那人是谁、我不关心，只求顺利往中心前行。

林栖指尖攥紧怀中那枚暗哑木玉符——木城长老临行交付的信物。她低头迟疑两息：长老没说路上会遇到别人，但跟着走总比一个人乱闯好。亦抬步跟上。

泠渊立在水边静立三息，指尖轻捻一下面纱，默然走入队伍末尾。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这条路暂时安全，跟着走而已。

壤心留在最后，抬手反复修补几层薄土盾，确认能抵挡沿途零星虚蚀，才稳步跟上。

一路沿河南行。灰雾始终萦绕身侧，路边枯骨、焦木随处可见，灵力运转越发滞涩。

金戈走在最前方。每逢岔路口便下意识慢半步，余光扫过后方，才重新提速。

焱华走在队伍靠前位置，目光总落在前方越来越浓的硫磺气息上。她几次抬手想摸腕间火焰护纹，指尖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不安地蜷了蜷。离家越近，心跳越快——不是激动，是怕。怕看到什么，怕看到和离开时一样，甚至更糟。

泠渊途经一汪清浅水洼，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水面。倒影里水波澄澈，她轻轻眨眼，一阵风过，倒影碎成一片涟漪，再抬眼，只剩灰蒙蒙的浊水。她收回目光，捻面纱的指尖微微用力，继续沉默前行。心想：水还是水，只是已经不干净了。

壤心趁众人视线向前，悄悄从衣襟摸出一块土黄色回灵石，紧紧攥在掌心。石上光泽正一点点暗下去。她攥得更紧了些。土城的地脉在塌，她知道。可她不能停下，至少现在不能。

行至半途，一阵蚀风卷过，道旁一棵枯朽巨木拦腰折断，粗壮树干裹着灰黑碎屑，朝队伍中段轰然砸落。

金戈回身挥剑，金芒斩向树干上半段，将其劈偏半尺。

焱华掌心腾起橘红火苗，灼烧断裂处木质，弱化下坠冲击力。

林栖藤蔓窜出，缠住树干中端，绷紧缓冲。

泠渊引水缠绕树根，卸去最后坠力。

壤心在前方猛地停步，原地凝出一层厚土台，稳稳托住整段木身。

树干“咚”地砸进土台，碎成满地枯屑。

五人同时收手，继续赶路。

林栖走在队伍中段，视线定在路边一具走兽的尸骸上。皮毛上爬满灰黑色的扭曲纹路，口鼻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灵力循环已彻底紊乱，双眼浑浊，无意识地抽搐着。

她蹲下身，指尖青绿微光微微颤了颤，最终收回。起身时裙摆拂过枯黄的草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心想:如果是以前，我能救的。如果是以前。没有以前了。

天光渐暗，河岸一处背风洼地可供落脚。五人自发散开，各占篝火一方，隔着跳动的橙红火光互不靠近。

金戈独自靠在外侧枯树干上，长剑横放在膝头，视线牢牢锁住来路翻涌的灰雾。

林栖犹豫片刻，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没有开口，一人持剑戒备，一人轻捻藤蔓修复地面零星枯草，沉默共处许久。

焱华从腰间布囊掏出火城耐存干粮，一块块分递出去。

泠渊望着篝火旁的一幕，面纱下唇瓣微动，最终没出声，转身踏入河畔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