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你回来了。"
这句话,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我猛地看向沈铭——他站在窗边,半边脸在月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我没有说话。十几年了,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听见的东西,咽回去。
可沈铭好像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手腕上那枚旧钥匙,忽然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门外,目光沉沉的。过了很久,他开口:"它在等我。"
"你怎么知道?"周哥问。
"钥匙烫了。"沈铭说。他没有再解释。屋里的人也都沉默了。只有我,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沈铭,你回来了。
它认得他。我心里说。这句话,我没有讲给任何人听。
沈铭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对外面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门外没有回音。过了很久,一个声音,闷闷地传进来,还是那句:"沈铭。你回来了。"
"它不听。"沈铭说。他退回来,脸色不太好。
"它认识的那个沈铭,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沈铭说,"我记不清了。可它认得这枚钥匙——"他抬起手腕,那枚旧钥匙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钥匙在我手里。它把我当成了那个人。"
"那个人,是井底棺材里那个?"周哥问。
沈铭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他默认了。
"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周哥说,"钥匙齐了,门怎么关?"
"底门在井底。"沈铭说,"三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才能关死。我一个人插不了三把。"
"我去。"周哥说。
"我也去。"林姐说。
沈铭摇头:"底下只能下去两个。一个插钥匙,一个看着。门关上之前,井会吸人——得有人在底下拉着插钥匙的人。"
"我下。"周哥说,"我力气大,井底下要是有什么,我能顶一顶。"
"你顶得住地上的,顶不住井底的。"沈铭说,"井底是它的地盘。得用锚——锚在,人就在。"他看向我,"晓楠,你下。"
我愣住了:"我?"
"你的笑面,是这些锚里,跟它最有渊源的。"沈铭说,"底下那扇门,认笑面。你在,门就不会把我们锁死。"他顿了顿,"阿凯,林姐,你们守井口。周哥,你在堂屋守着——万一布鞋进来,你力气大,把门顶住,给我们争取时间。"
"行。"周哥把玉扳指套上拇指,"下去吧。天亮之前,怎么都来得及。"
我和沈铭走到井边。他先下去,我跟着。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我赤着脚,一脚一脚地踩稳。越往下,越暗,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土腥气。下了很久,脚才踩到实地。
底下是一个石室,不大,四壁是青石,顶上吊着一盏油灯,火苗豆大,忽明忽暗。油灯底下,摆着一口棺材,黑漆的,没有上盖。我下意识看过去——里面躺着一具白骨,穿着蓝布衣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睡着了一样。它左手腕上,挂着一枚铜钥匙,新的,亮得扎眼。沈铭说,那就是第三把锁的钥匙——不,是第二把。他蹲下去,伸手,轻轻把那枚钥匙从白骨手腕上取下来。取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具白骨的手指,动了——在棺材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说:拿吧。
沈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钥匙收进怀里,低声说了句:"谢了。"他站起来,走到石室正中。那里立着一扇门——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铜门,通体青绿,门板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仔细看,全是笑脸。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一整墙的人在笑。
门上有三把锁。铜的,锈迹斑斑。两把锁眼里,已经插着钥匙——一把旧的,一把新的。第三把,在我手里,是阿凯刚才塞给我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插吧。"沈铭说,"三把一起,才能转。"
我把第三把钥匙,插进第三个锁眼。沈铭伸手,握住第一把。中间那把,他伸出手,也握住了。他两只手,握着两把钥匙,我握着第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