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东西吧。"周哥站起来,"饿着肚子想事,想不出好主意。"
大厅一角有个饭堂似的地方,长条桌,一盆一盆的热菜,自己盛。菜色说不出是什么风格,有荤有素,还有汤,味道竟意外地正常——就是家常饭的味道。我盛了一碗汤,喝了半碗,才觉得魂回来了。
"这地方,吃饭不要钱?"阿凯问。
"新一通关的,管三顿饭。"邻桌一个男人接话。他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正埋头扒饭,"以后就要币了。省着点花。"
"您是哪个队的?"周哥问。
"野火队。"男人头也不抬,"你们是新一上来的?哪个队?"
大家都不开口,显然是不想告诉这男人我们的队名。
"还没定名。"我说。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新人。我看你们就是新人。"他放下筷子,"提醒你们一句——在大厅里,队名就是命。没名号的队,别人当你散人,随便欺负;有名号的队,别人敬你三分。你们赶紧起一个。"
他端着碗走了,走两步又回头:"对了,别随便跟人搭伙。这地方,坑新人的,比坑钱的还多。"
他走了。我们五个坐在饭桌前,面面相觑。
他走远了。林姐低头喝汤,忽然说:"队名定了,下一步呢?"
"休息。"我说,"先歇几天。田里那几趟,命都跑掉半条了。"
"歇得住?"阿凯说,"我躺床上,闭眼就是蛤蟆声。"
"那也得歇。"我说,"不把状态养回来,进新副本就是送死。"
我们说着,头顶的屏幕上,正好滚过一行字:
"新二区预告:入梦楼。七日后开启。新一区队伍可报名。报名费:每人五百币。"
五百币。我们每人三千币,报名费就要五百。"真黑。"阿凯说。
"黑也得报。"周哥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正面刻着两个字:萤火。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通关新一,五人,存活五人。"登记好了。以后在大厅里,亮这个牌子,就是自家名号。"
我把木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木头是旧的,像是用过很多年,边角磨得发亮,可上面的字是新的。我忽然觉得,这块木牌,比那三千币,重得多。
"这牌子,旧了。"我说,"不是新刻的吧?"
"不是。"周哥说,"登记台那儿,全是旧木牌。灰衣人说,这牌子,是以前闯关的人留下的,一代传一代。新队,用旧牌。要是哪天队伍散了、死了,牌子收回去,留给下一队。"
我握着那块木牌,心里忽然一沉。这块牌子的上一任主人,是什么人?他通关了,还是死了?他把牌子传下来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别想了。"林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牌子是牌子,人是人。咱们五个人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对。"周哥说,"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咱们五个还站在这儿,萤火这个名号,就是新的。"
我点了点头,把木牌放在桌上。它立在桌面上,影子被灯拉得老长。我看着它,忽然想——将来有一天,我们要是走完了这条路,这块牌子,会传到谁手里?
"还剩两千五。"林姐说,"报完名,一人还剩两千五。这钱,怎么花?"
"攒着。"周哥说,"这地方,钱在兜里,比花出去踏实。"
"我听说,"阿凯压低声音,"大厅里有地方能换现实里的钱。一块币,一块钱。真能提现?"
"能。"我点了点头,"田里出来的时候,灰衣人说过。游戏里花,买道具买情报买命;现实里花,就是真金白银。"
"那咱们要是把这钱提出来……"阿凯眼睛亮了,"一人两千五,够一个月工资了。"
"你提吗?"林姐问。
阿凯想了想,摇头:"不提。这才第一关。往后还得靠它保命呢。"他挠了挠头,"再说了,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对。"周哥说,"钱是买命的。命在,钱才有用。"
我坐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我们五个人,刚从一个鬼地方爬出来,坐在这儿,像五个刚从地里刨完土豆的农民,算计着手里这点收成。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管它什么大厅、什么游戏、什么三千币,只要我们还坐在这儿,算计着明天,就还是活人。
"报名吗?"林姐问。
"报。"周哥说,"入梦楼,听着就不是善茬。早进早摸路,晚进,路都被别人摸完了。"他看了我们一眼,"明天报。今晚,都好好睡一觉,前面灰衣人也说了,我们怎么的都要在这睡一晚,睡醒了才能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