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挣脱出来时,李望舒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暖、黏稠却又无比逼仄的棉花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因为连续熬夜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极其艰难地挪动分毫。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熟悉的冰冷键盘,也不是医院病床那带着消毒水味的床单,而是软绵绵、肉乎乎的布料。
“这是……哪里?”
她试图开口,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浓重奶音的“咿呀”。
李望舒彻底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世生命的最后一刻,是躺在ICU的病床上。父母是国内顶级律师合伙人,她完美继承了父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基因。从记事起,她的生活就被各种补习班、国际会议和无尽的谈判桌填满。连轴转的高压工作让她年纪轻轻便疾病缠身,最终在三十岁出头时,心脏在某个加班的深夜骤然停跳。
她以为自己彻底消亡了,却没想到,再次恢复意识,竟然变成了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新生儿。
胎穿?这个只在网文里见过的词汇,此刻成了她匪夷所思境遇的唯一解释。
巨大的荒谬感过后,李望舒那颗被前世疲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慢慢归于平静。她能清晰感知这具小小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活得太紧、太累,被名利裹挟着一路狂奔,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她只想放慢脚步,随心所欲度日,好好感受平淡安稳的人生。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眼前只有一片朦胧模糊的光影,所有轮廓都揉成一团虚化的黑白虚影,只能分辨明暗,根本看不清任何人和物。新生儿的视力尚且没有发育,世界于她而言,只是一片混沌的色块。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李望舒纷乱的思绪。
“望舒啊,奶奶的小宝贝,今天乖不乖?”
一道温柔又带着岁月沧桑的女声缓缓靠近。李望舒只能循着声源微微转动眼球,只能看见一团暖调的黑影凑近床边,粗糙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是她今生的奶奶,退休前也曾是大企业的管理层,性子干练强硬,如今所有温柔都给了襁褓里的小孙女。
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喊道:“老闵家的媳妇,快带你们家玧其过来,我们望舒这会儿醒着呢。”
“来啦来啦!”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妇人温和的说话声。李望舒依旧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能感知到又一团小小的影子被凑到了婴儿床边。
耳边响起闵妈妈柔和的话语:“我们玧其今天格外安分,一听要来看小邻居,路上都没有闹脾气。玧其,跟妹妹打个招呼。”
三岁的小闵玧其懵懂懵懂,并不懂大人口中“妹妹”的含义。他乖乖被母亲扶着趴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垂在被褥边。
李望舒的意识无比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这个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小孩,就是往后在乐坛熠熠生辉、以AgustD之名打动无数人的闵玧其。哪怕视线一片模糊,辨认不出他清秀白净的眉眼,心底依旧泛起一阵微妙的波澜。
前世她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字,听过他写的歌,清楚这个出身大邱普通家庭的少年,为了音乐熬过多少清贫与伤痛。
心底翻涌着成年人独有的唏嘘与软意,她拼尽全力,抬起莲藕一般绵软的小胳膊,凭着微弱的触感摸索,小小的手掌精准攥住了那截垂落的稚嫩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咯咯……”
指尖传来的力道让小闵玧其愣了愣,随即发出清脆软糯的笑声,几颗刚冒头的乳牙浅浅露了出来。
“哎哟,我们望舒小手力气还不小,刚生下来就会抓小伙伴了。”奶奶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笑得眉眼弯弯。
周遭大人的笑语清晰落在耳里,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鲜活又真实。李望舒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唇角却下意识浅浅弯起。
大邱盛夏温热的风穿过窗棂,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淡香,落在襁褓之上。
闵玧其,往后我们就是一墙之隔的青梅竹马了。上辈子我被紧绷的人生耗尽了所有力气,这一世,就慢悠悠陪着你一同长大。
只是提前说好,这辈子谁都别想卷着我拼命,哪怕是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