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天,比大邱要冷硬得多。
这种冷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现实。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且满是汗水的脸。闵玧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两小时前代表理事那句冰冷的判词:“闵玧其,你的风格太阴暗了。如果是这种歌词,你以后别想出道。我们要的是偶像,不是愤世嫉俗的诗人。”
周围是队友们小心翼翼的沉默,那种空气凝固的尴尬,比直接的嘲笑更让人窒息。
他收拾好背包,拒绝了聚餐的邀请,独自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半地下室宿舍。
房间里很乱,堆满了没洗的衣服和吃剩的泡面桶。闵玧其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被否决的Demo,鼓点沉重,歌词尖锐,像是一把把想要刺破现实的刀。
但在资本和规则面前,这把刀,钝得可笑。
“是不是我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焦虑、自我怀疑、对未来的恐惧,混合着首尔特有的雾霾,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抓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舒”的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想把这种负能量传递给她。
然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来自大邱的快递签收短信。
闵玧其愣了一下,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去取件。
包裹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回到房间拆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深灰色的头戴式降噪耳机,以及一张散发着淡淡柑橘香气的信纸。
没有长篇大论的鼓励,没有“你一定行”的空洞口号,甚至没有提一句他在首尔的处境。
信纸上是李望舒那一如既往清瘦有力的字迹:
“玧其呀:
路过百货公司,看到这款耳机打折,想着你应该用得上,就顺手买了。
大邱最近降温了,妈妈买了很多草莓,很甜,我给你寄了一箱,记得查收。
家里的猫最近长胖了,总是霸占你的位置晒太阳。我试着做了你以前爱吃的辣炒年糕,味道好像淡了点,等你回来我再调整。
不用急着回信,也不用急着长大。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闵玧其捏着信纸,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首尔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怪陆离,远处不知哪里的工地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这个世界太吵了,吵得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吵得他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那副耳机的包装,戴在了头上。
按下开关的瞬间。
世界,突然死了。
所有的车流声、风声、隔壁房间的争吵声、脑海里那个不断指责自己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