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放学回到房子里,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也仍然没有消失。
玄关的灯是暗的,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他把书包随手搁在沙发旁边,整个人窝进白色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发呆。
还是很安静。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安静。但今天这个安静好像有了不同的质地,感觉心脏里像是被填满了奶油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算是开心还是紧张,或者说是放松的……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
他躺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原昭发的定位。
他把手机按灭扣在胸口,过了片刻又拿起来,又看了一眼。他想象了一下原昭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大概和他这个人一样,桌面干净,但是也不是被束缚住的规矩,某些小细节总能让人反应过来他还只是个17岁的少年。
当他发现自己唇角居然是弯起来的时候有些微微发怔。他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然后又把嘴角提到刚才那个弧度,来回几次以确认自己笑的到底有多明显。
最后他默默起身,拎着包下楼去了卧室。
周六依旧和往常一样平常且无趣,下了半天的雨,傍晚的时候才得以窥见一线晴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熄了灯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不是很睡得着……
但他更怕熬夜之后明天早上睡过
他如果睡过了会怎么样?
原昭一定会很冷漠的原谅他,然后再继续像艺术节之前那样跟他冷战。
但周日早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宛天出门的时候八点半。阳光很好,南方的清晨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凉意。他坐在车后座上,靠着窗随意的回答着秦叔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象不到原昭穿常服的样子。他们所有的相处都在学校——校服、课桌、讲题、食堂、晚自习后从教室到校门口的那段夜路。
16年以来宛天都没有怎么认真细心的去经营过某段关系或者感情,消耗性社交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令他快乐的事情。
所以他还是有点紧张和不适应。
结果宛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运气差——从小到大他期待的每一件事情里总是会出现一点岔子。
他走到原昭家楼下的时候,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
原昭清晨的时候是被玻璃摔碎的声音吵醒的。
他刚醒来时还有一点懵,眉眼间带着一点焦躁。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床头柜上的耳塞,结果手却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壳。
那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大量碎片化的记忆从他脑子里迸发出来。
他先想到的是宛天要来。
然后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在家里。
果然还是答应的太匆忙了,没有任何的计划和铺垫。他没有算到他们会临时改变计划,也没有算到他们会一大早就在客厅里吵起来,更没有算到母亲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摔。
他瞬间从床上坐起来,紧捏着手机开始缓缓打字。
只是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还是删掉。
宛天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前几天他还因为那句“我爸妈关系一般”在心里骂过自己——那算什么“一般”,那分明是每天都在崩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想让宛天看到这些。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太难堪了。
他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那个蓝色建筑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慢的速度打了几个字。
“你别来了。”
发送。然后又补了一句。
“有题微信上问吧。”
——————
宛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站在香樟树下,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别来了”三个字照得有点刺眼。
他第一反应是懵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内心里那种落差感一下子就蔓延了上来。像潮汐裹挟着风浪一样把他淹没。
但是他很快脾气就上来了。
如果真的不能来那为什么不早说?自己当时都明明已经给过他台阶说自己只是开玩笑了!自己非要答应又做不到这是哪门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