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南彻底喝高了。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着空了大半的酒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桌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老徐你别跑咱俩再来一瓶”“我没醉我还能喝”。徐万和把他的胳膊从桌上掰下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冲宛天和原昭点了点头:“哎,我先送这蠢货回去。你们两个应该还好吧?”
“嗯。”原昭看了一眼旁边还坐在椅子上的宛天。宛天也喝了不少,但他喝多了不上脸,也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垂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堆竹签发呆。街上的灯把他的一边侧脸照得很亮。
烧烤店里安静下来。老板在后厨收拾东西,铁盘和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只剩角落里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几只飞蛾围着灯罩慢悠悠地转圈。原昭站起来,把桌上的空酒瓶归拢到一边,腾出地方让老板好收拾,然后走到宛天旁边,低头看他。“还能走吗?”
“……”宛天没说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然后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腿有点软,大概是坐太久了——然后推开原昭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桌沿站稳。
“开什么玩笑。”他含含糊糊地说“我还能再喝。”
原昭叉着腰看他表演,见过有人卖醉的,没见过有人装清醒的。
他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打电话给秦叔?”
宛天愣在原地,慢慢的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回答。“他今天休假。”
“……”原昭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那你打个车?”
“不要,我自己能走回去。”宛天斩钉截铁。
原昭表情看上去实在是有点麻木,心说这人喝醉了还挺犟,他随口反驳道:“跟刚一岁似的,你还自己走回去?”
“我站得很稳好吧。”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站得稳,松开了扶着桌沿的手,直直站在原地,身体却极其微小地往左边偏了偏——幅度大概不到两厘米,但原昭看到了。原昭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把掌心悬在他肩膀后面两厘米的位置,防止他真的倒下去。
然后这个人就真的头也不回的大步往马路边走了。
已经10点多了,路上的行人很少,夏天的夜晚也有一点点微微的凉意。
茂密的树叶在头顶微微摇晃,显得非常亲昵。
两个少年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结果走到一半宛天又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随便找了个地方就直接蹲在了路边。两条长腿折在胸前,手臂交叠搭在膝盖上,然后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昏黄的光压成小小的一坨。
“你蹲在这里干嘛。”
“腿软,走不动了。”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原昭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手臂里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从包里拿出来,随手搭在宛天身上。
外套很大,深灰色的运动拉链衫,下摆落在他蜷起来的膝盖旁边,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宛天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上的外套往里拢了拢。外套上有淡淡的皂香,还有一点属于原昭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