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淀得愈发厚重,老旧居民楼的灯光孤零零亮着一盏,惨白的光晕圈住一方狭小天地,将周遭的黑暗衬得愈发浓稠。
汇叙白将黑色笔记本、处分告知单一一归回抽屉,轻轻合上木柜。铜锁扣合的细微声响落下,像是暂时封存了苏烬一整年溃烂无声的荒芜。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
这些是苏烬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是他小心翼翼藏了一辈子的清白与委屈,不该被仓促挪动,不该被随意惊扰。我们只想替他拨开迷雾,查清所有晦暗,待真相昭雪之日,再让这些细碎的过往,得以安稳落幕。
晚风穿过窗缝,携着深秋的寒意扑在皮肤上,凉得刺骨。林叙垂着手站在桌前,心口依旧沉甸甸的发闷。
窥见的真相,不过是悲剧的开端。
一本日记,一张处分单,只告诉他苏烬受过冤屈,却没说清始作俑者是谁,没说清那场凭空而来的诋毁究竟因何而起,更没说清,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
流言从来不会凭空滋生,全校默认的“事实”,全员沉默的排挤,背后一定有人刻意操盘。
而那些藏在人群里的恶意,至今安然无恙,披着无辜温和的皮囊,行走在教室、走廊、操场,坦然享受着本该属于苏烬的安稳与光明。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褪去了方才翻查遗物时的酸涩,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
天亮之后,我要回学校。
回到这一切悲剧滋生、发酵、最终落幕的地方。
那里藏着剩下所有的答案。
离开老旧居民楼时,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层层亮起又层层熄灭。光影明灭之间,像极了苏烬短暂的十七岁,短暂明亮过,而后长久沉沦黑暗。
走出单元门,深夜的冷风迎面撞来,吹散了屋内凝滞的暖意。城市的夜色很静,路边路灯绵延向远方,车流稀疏,灯火温柔,寻常又安稳。
可这份人间安稳,从来不属于那个被困在流言与偏见里的少年。
我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整片天幕沉沉压下,让人透不过气。
低声开口,嗓音轻得被风声吞没,却字字笃定:“我会找到所有人。”
所有旁观的人,跟风的人,推波助澜的人,刻意构陷的人。
一个都不会漏。
隔日清晨,秋阳浅浅落进教学楼的玻璃窗,冲淡了深夜的寒凉。
早读的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朗朗读书声填满整栋教学楼,喧闹、鲜活、朝气蓬勃。
这是苏烬曾经日复一日待过的地方,也是无数恶意悄然滋生的牢笼。
时隔多日,重新踏入教室。
脚步刚跨过门槛,周遭的声响就有了细微的凝滞。
空气骤然安静半秒,细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躲闪、窥探、窃窃私语,藏在书本与课桌的缝隙里,隐晦又刺眼。
自从苏烬离开后,之前的一些事的真相虽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但关于他的流言就从未停过。
有人说他心理阴暗、抗压能力极差,一点小事就玻璃心。有人说他表里不一,看似温柔乖巧,私下里最爱搬弄是非。还有人含糊提起当初的处分,笃定他品行不端,落得结局纯属活该。
而我们整日来四处查证、执意为苏烬辩解的模样,在众人眼里,成了偏执、较真、不识时务。
所有人都在默认既定的结局,只有他,偏要逆着所有人的认知,去翻一场早已盖棺定论的旧事。
“他又提苏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