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生辰之议试玉之心（第1页）

过了盛夏，转眼便入了秋。

演武场上的习武时间从清晨挪到了午后，日头不那么毒了，风里渐渐带上了桂花的甜香。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阵风过便簌簌落几片下来，铺在青砖地上，踩上去沙沙地响。几个月下来，魏莱的身量长了一截，下颌的线条比夏天时分明了些，扎马步的时候小腿也不怎么抖了。谷歌有时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直的脊背，会恍惚觉得——这小东西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高了不少。

这日午后，天高云淡，演武场上难得有风。谷歌照例先带着两人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各扎各的马步。魏莱蹲了一会儿就开始闲不住嘴，眼睛从马步的姿势里偷偷抬起来看谷歌，嘴里嘟囔着："师傅，你们北地的秋天是什么样子的？"

谷歌正在旁边拉筋，闻言随口道："北地入秋早，八月就开始落雪了。"

"八月就落雪？"魏莱眼睛瞪圆了，"那我们这儿八月还热得穿单衣呢。"

"所以北地的饼子做得厚，扛冻。"谷歌笑了笑，松开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腿再开半寸。说话归说话，姿势别散。"

魏莱赶紧调整了一下，嘴上却没停："师傅，你在北地那么多年，是不是什么节气都过？什么中秋端午冬至什么的——"

"过什么节。"谷歌蹲下来替他调整肩背，"行军打仗的，哪有空过节。只记着两件事，一是打完仗了该埋锅造饭，二是出太阳了赶紧晒被褥。"

魏莱"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生辰呢？生辰也不过的？"

谷歌随口道："过啊，多分一块饼子。"

魏莱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觉得"多分一块饼子"实在是件很寒酸的事。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谷歌正低头系自己的护腕，头也没抬："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嘛。"

"下月初七。"谷歌系好了护腕，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抬眼看他，"问完了？问完了就专心练，今日马步再加半炷香。"

魏莱嘴上"啊"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抱怨的神色。他低下头继续蹲马步，谷歌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他嘴角弯了一下，小脑袋瓜里已经在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了。

南佩站在场边几步之外，始终没有抬头。他也在扎马步，姿势稳得像一座铸在地上的铁塔，呼吸均匀，目光低垂。可谷歌说"下月初七"四个字的时候，他擦刀的手停了一瞬，指尖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片刻之后又继续擦，动作恢复了惯常的节奏，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方才暗了些，像是有东西沉下去了。

练完功后，魏莱照例被小顺子接回去沐浴更衣，可他今日没有直接回毓庆宫，而是拐了个弯，一路小跑去了翰林苑。

魏宜正在校书，听见门外有人喊"魏宜哥哥"，抬头便见魏莱一头扎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气喘吁吁的，像是从演武场一路跑过来的。魏宜搁下笔，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长辈的端肃："殿下先坐下，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魏莱端起茶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搬了张凳子坐到魏宜对面，两只手搭在膝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魏宜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魏宜重新坐回案后，背脊挺直，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平稳地看着他："殿下请说。"

"我认识一位大将军。"魏莱开口，神情难得地郑重，"她马上要过生辰了，可她自己不怎么在意，但我想给她精心准备一份礼。魏宜哥哥觉得送什么好？"

魏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魏莱一瞬，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殿下身边常接触的人，又当得起"大将军"这三个字的，除了谷歌没有第二个。只是大将军这个称呼落在个姑娘头上，听着多少有些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