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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第1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明显有些年份的木雕小兔子,轻轻贴在脸颊:"您骗了我,九岁那年,您送给我的时候,说这小兔子会保佑我心想事成,您走后,我日日祈求您平安归来,我的心愿从来都是您平安啊!"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只已经有些磨损的木雕上。

谢安妤看着那有些眼熟的木雕,魂魄一震,尘封的记忆如洪水般打开。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平阳侯府小公子,也就是她的幼弟谢长煜的满月宴。

她自幼喜欢安静,嫌宴席吵闹,便偷偷溜到后花园,听见假山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绕过去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抱着双膝哭得伤心欲绝,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你哭什么?"十岁的谢安妤歪着头问,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小男孩吓了一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他生得极好看,睫毛又长又密,沾着泪珠,像晨露中的蝶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今天是我的生辰,"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祖母祖父不在,没人记得,我想我爹爹了。"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心下微软,摸了摸身上,没什么适合做生辰礼的物件,只有昨日闲着无事,用桃木雕的一只小兔子还算精巧。眼前男孩哭的红彤彤的双眼倒与她用红墨水点缀的兔子眼睛有点像,都是那么楚楚可怜。

"喏,给你。"她把小兔子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生辰快乐,它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别哭了,兔子眼睛才是红的呢。"说完,还笨拙地做了个鬼脸。

小男孩愣愣地接过,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已有了日后俊朗的模样:"谢、谢谢。"声音细如蚊呐,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早已把这件小事丢在了记忆的角落里,却不知,这微小的善意,竟被他如此珍重地收藏于心,保存了那么多年,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妻主"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将木雕贴在心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无息地流泪,直到天明。

魂魄状态下的谢安妤,看着顾瑾宁一身素服地跪在灵前,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一遍遍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看着他夜夜跪在灵堂,为她祈福,求她来世平安顺遂;看着他对着那只已经被摩梭得有些褪色的木雕小兔子喃喃自语,分享着平常的一件件小事,就像她在身边;看着他拒绝顾家祖母接他归家的提议,即使被同母异父的弟弟嘲笑"守活寡";看着他不愿接受母亲替她写下的和离书,"妻主不在,我当替她侍奉母亲父君,看守家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谢安妤听着,心中酸涩难言。她竟不知,原来她以为不相识的夫君竟如此珍重她。

魂魄在他身边陪伴这些时日,谢安妤才恍然惊觉,那个她新婚当日奉旨出征,连盖头都未曾为他掀下的男子,那个她以为是因太君后赐婚而被迫嫁与她的男子,那个在她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男子,竟对她用情至此至深。这份感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要纯粹,要炽热。

谢安妤的心,第一次为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那种疼痛,比战场上任何伤口都要深刻,都要难以愈合,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剜着她的心。

。。。。。。

出殡前夜,顾瑾宁抱来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信笺,每一封都写着“妻主亲启”。

“这些,原本是想等你回来再给你的。”他轻轻抚过信封,眼中水光潋滟。

他一封封将信投入火盆,火舌舔舐纸页,化作灰蝶飞舞。

谢安妤拼命想看清信上内容,却只零星瞥见几句。

“妻主展信安。听闻朔风苦寒,时至冬日必寒风凛冽,望自珍重。。。”

“近日学煲汤,又失败了。。。”

“陪阿煜做女红,给妻主打了一个剑穗,也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妻主,我一切都好,只盼你平安归来。”

最后一封信墨迹尚新,只写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火盆燃起炽烈焰光,映得顾瑾宁面容一片暖色,眼中有水光流转。他望着跳跃火焰,轻轻哼起一首民间小调,调子婉转缠绵,是妻子远征时,家中夫郎常唱的思归曲。

谢安妤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歌声。

她看见有泪珠不断从他下颌滴落,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妻主,”他对着燃烧的信笺轻声说,“若有来世,可否,分我一点点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

谢安妤心如刀绞,脱口而出:“好——”

眼前猛地一黑,失去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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