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顾瑾宁正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推到谢安妤面前,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期待:“妻主尝尝,这是今早新采的桂花做的。”
谢安妤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唇齿留香。
“很好吃。”她看着眼前人清秀的眉眼,心中一片宁静。
在她身边,他就像一株安静的菟丝花,小心翼翼地依附着她,却又不敢过分靠近,生怕惹她厌烦。
谢安妤将他的谨慎与讨好看在眼里,心中酸软:“整日待在府中也无趣,我带你去城郊的归元寺走走可好?听说那里的素斋和后山景致都不错。”
顾瑾宁眼中充满惊喜:“妻主要带我出去?”
雍朝对男子的要求虽没有前朝那么严苛,但世家里的已婚男子因着礼法约束,若没有妻主或家中长辈的准允,倒也不好随意外出。成婚前,因在家中的地位尴尬,他没有太多机会出去见见外面的景色,成婚之后,因着谢安妤不在,除了一些必要的宴会,他也甚少专门出去游玩。
谢安妤看着他眼中迸发的光彩,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你看要带什么,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就出发。”
“好!我这就去准备!”顾瑾宁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全部的欢喜。
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谢安妤唇角也微微勾起。原来让他开心,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却宽敞舒适的马车驶出了平阳侯府。
马车里,谢安妤身着一身靛蓝色锦缎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更添世家女子的清贵雍容。顾瑾宁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时不时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叫卖的商贩,心情是难得的轻快与期待。
谢安妤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并未阻止,只觉这样的他,比平日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动了许多。
马车出了城门,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归元寺山脚下。因非初一十五,香客不算太多,更显山寺清幽。
谢安妤率先下车,回身照例伸手扶了顾瑾宁一把。两人并肩踏上通往寺门的青石台阶。石阶两旁古木参天,虽已落叶,枝干遒劲,别有一番肃穆意境。
知客僧恭敬地将二人引入寺内。
寺中果然如谢安妤所言,景色别致。殿宇巍峨,香火缭绕,几株古老的树倚墙而立,暗香浮动,与庄严的梵唱钟声相和,涤荡人心。
谢安妤并非笃信神佛之人,但重生之事玄奇,让她对冥冥之中的天道也多了一份敬畏。她随着顾瑾宁在宝殿内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顾瑾宁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情无比虔诚。他闭着眼,长睫微颤,在心中默默祈愿:“信男顾瑾宁,叩谢佛祖垂怜,让妻主平安归来。祈愿妻主此后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愿,愿我与妻主,能长相厮守,岁月静好。”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向身旁同样闭目凝神的谢安妤,心中满是感激与珍惜。
归元寺香火鼎盛,但后山却颇为清幽。两人拜过佛,谢安妤便领着顾瑾宁沿着石阶往后山走去。
虽已是仲秋,但山间还仍是林木葱郁,溪水潺潺,鸟鸣清脆。顾瑾宁跟在谢安妤身侧,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许多。他偶尔会指着某株奇特的植物或掠过的小鸟,轻声问谢安妤那是什么,谢安妤便会耐心解答。
她发现,顾瑾宁读过不少书,对花草树木、诗词歌赋都有涉猎,只是缺乏亲身体验。他的问题往往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与求知欲,听着她讲解时,那双清澈的眸子会专注地望着她,里面映着她的身影,满是信赖。
行至一处溪流边的平坦处,谢安妤停下脚步:“在此歇息片刻吧。”
顾瑾宁点头,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听着流水淙淙,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开心吗?”谢安妤侧头看他。
顾瑾宁用力点头,脸颊因行走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开心!谢谢妻主带我来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很久没有这样自在过了。”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谢安妤心中一动,忽然倾身过去,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以后若想来,我陪你。”
顾瑾宁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受到妻主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阳光气息的味道,还有那坚实温暖的怀抱。他的心跳如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安妤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便松开了手,仿佛只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拥抱。她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拂去沾在发梢的一片细小落叶。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顾瑾宁猛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却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发胀。妻主……抱了他?还替他拂去落叶?
“走吧,前面景致应该更好。”谢安妤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顾瑾宁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谢安妤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他任由她牵着自己,一步步向上走去,只觉得脚下的路,都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