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洛阳·庞府
庞籍回到洛阳的第三天。
清晨,老仆庞福端着茶进来,发现自家老爷已经坐在书房里了——不是在处理公文(致仕了,没公文),而是在磨墨。
庞籍磨墨的架势,像当年在枢密院签军令状一样认真。
庞福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这个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成两道缝,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年前在并州听说李元昊被自己人砍了一刀的时候。
"去把西京留守司的驿报取来。"庞籍头也不抬。
"老爷,驿报昨儿就取了。"
"那就去街上买份邸报。"
邸报买来了。庞籍翻了三页,没找到他想要的。他不急——他知道消息迟早会来。
果然。午后。门房递进一封快信——文彦博的亲笔。
庞籍拆信。看了一行。笑了。
第二行。笑出声了。
第三行。"哈哈哈哈"——真的笑出了声。
信上写的是:
"醇之兄:别来无恙。四月初五樊楼之宴,兄离京后,又生数趣。刘朔小友次日竟一改前态,束发整衣,先访狄府,狄家兄弟皆喜之;又访司马君实,君实与之论汲黯,谈两时辰,末评语可教;官家三次召见,赐座闲话,竟有若是朕孙之叹;彦博处亦来过,携代州战术复盘,彦博亦评可教。此子——一人千面,面面不同。兄当日茶盏中茶叶梗沉底三次,彦博遥想,当是此生最畅快之茶。哈哈。"
庞籍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盏——茶叶梗竖着。吉利。
他提笔,铺纸。第一封信,写给余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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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籍的朋友圈·第一波轰炸
①致余靖(韶州)
"襄公足下:
仆离京赴洛,舟车劳顿,然近日得数信,精神为之一振。首当告襄公者——四月初五樊楼之宴,欧阳永叔做东,仆叨陪末座。席间有刘朔小友,年十六,初入汴京,自称乡下孩子。然此子于永叔《玉楼春》倒背如流,当众请永叔挑三十个最顶尖歌妓。永叔面如死灰,满座绝倒。
此局之妙,不在酒菜之奢,而在——刘小友以永叔之笔,杀永叔之面。仆旁观全程,茶盏中茶叶梗沉底三次,心中已笑出猪叫。
更妙者——次日刘朔一改前态,规规矩矩访狄府、拜司马、见官家、来枢密。狄家兄弟喜之,司马君实评可教,官家叹若是朕孙,文潞公亦评可教。永叔如今孤立无援,满朝皆夸刘朔天真烂漫,无人信其曾被反杀。
襄公——你在韶州,没看到永叔那张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从青转紫的全过程——真是亏了。
仆在洛阳,遥敬一杯。哈哈哈哈。"
余靖回信来得极快——韶州到洛阳路远,但他显然找了快马:
"醇之!你这老狐狸!!!你写信就写信,笑什么笑?!老夫在韶州读信,茶喷了门生一脸!!!欧阳永叔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明日就抄给你韶州所有的老友看!!!"
②致韩琦(相州)
"稚圭:
你没来汴京送我,亏了。四月初五樊楼,欧阳永叔请客,被一个十六岁孩子用他自己的艳词架在火上烤。那孩子点的菜——三十多道硬菜各双份,三壶眉寿酒,三十个歌妓。永叔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更绝的是——这孩子次日变脸,规规矩矩去狄府、司马府、文潞公府、官家跟前。人人夸他可教。永叔现在满朝孤立,想吐槽都没人信他。
稚圭,你当年在枢密院跟永叔共事时,没少被他文章气着吧?现在好了——有人替你出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