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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大典（第2页）

霓落泱弯了弯嘴角，抬步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走去。她经过霓千丈身边时被父亲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力道很轻，她却觉得那一下里揉了千言万语。她朝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快走两步站在了那人身边。

摩严站在大殿前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笙箫默这个师弟，平日里万事不挂心，从来不曾争些什么，今日倒是难得见他对什么事真正上了心。

他收霓落泱为徒这件事，表面看着是那孩子选了他，可笙箫默方才上前扶她起身时的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只是可惜了这蓬莱二小姐那般好的天资……

罢了，便宜自己的师弟总比便宜其他人好。

摩严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想。

两位蓬莱小姐的收徒既了，收徒大会便按规程继续。落十一在殿前高声道："三尊及九阁长老座下各有名额。凡仙剑大会上表现优异者，尊者若有收徒之意，可自行点选。"

广场上未拜师的弟子们整整齐齐地跪了下来，头微垂，屏息等待。这是长留收徒大会上最庄重的时刻——各派尊者长老高坐于上，目光扫过台下跪成一片的年轻弟子，点到谁的名字谁便起身走到相应尊者面前行拜师礼。

没有人能自己选，也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被谁选中。霓漫天和霓落泱是今日唯一的例外。

摩严的目光在跪成一片的弟子中扫过。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一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的年轻弟子身上——朔风跪在甲班前列，脊背笔直，垂着眼，周身隐隐有雷光收敛入骨的气息，那是根基已经铸得相当扎实的迹象。

他在这场仙剑大会上表现也极为亮眼，从淘汰赛一路打入四强，雷系灵根御使得干净利落，颇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朔风，"摩严开口，声音沉厚而不容置喙，"你来。"

朔风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平复。他从队列中站起身来，走到摩严面前双膝跪下："弟子朔风，愿拜世尊为师。"摩严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我座下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朔风应了一声起身，退到霓漫天身侧站定。霓漫天侧头看了他一眼，朔风目不斜视，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九阁长老也先后点了几个弟子的名字，各有所收。

轻水被一位以温厚著称的长老收入门下，那长老见她生性柔善，说了一句"你性子适合跟着我"，轻水红着眼眶磕了头。孟玄朗因西蜀皇子身份被另一位长老点名，虽然他自己对这层身份被拿来做收徒考量有些无奈，但终究还是恭敬行了礼。

轮到乙班跪成一片的时候，笙箫默原本靠着椅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时，恰好落在两个正偷偷互相挤眉弄眼的身影上——

火夕和舞青萝跪在乙班队列里，两人不敢出声说话，便用眼神跟唇形比划着些什么，火夕冲舞青萝挑了挑眉，舞青萝翻了个白眼，两人正比划得起劲，浑然不知高处有人正看着他们。

笙箫默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白玉扇合拢在手心，随口道："乙班那两个，火夕和舞青萝，销魂殿上缺个扫院子的，来不来？"

火夕和舞青萝同时抬头，愣愣地看着儒尊的方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火夕先回神用力一拉舞青萝的袖子，两人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跪行出来，噗通跪在笙箫默面前："弟子愿意！"

舞青萝跪下去时顺嘴说了句"扫院子弟子最拿手了"，火夕在旁边小声接"你会扫什么院子里全是落叶"，两人跪在地上还偷偷互相瞪了一眼。

看台上有人笑了出来。九阁长老中有人摇头失笑，摩严看了笙箫默一眼，没说什么，可嘴角动了一下。

花千骨跪在原处没有动。白子画已经赐了宫铃便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其他长老来找她。她身旁跪着的癸班弟子们陆陆续续被点走了几个，剩下的大多是跟她一样资质平平、未被看中的人。

轻水被点走时远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可终究还是跟着那位长老走了。花千骨低着头跪在人群里，糖宝从她袖中悄悄探出脑袋，小小的爪子碰了碰她的手指，她反手握住那团软乎乎的灵虫，指甲掐进掌心。

广场上收徒仪式仍在继续。霓落泱站在笙箫默身旁，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场面，余光扫过花千骨跪在人群中的身影。花千骨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从始至终没有再抬头看向白子画的方向。霓落泱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收徒大会结束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跪了一上午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大殿前的广场上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还在等家人来接的年轻弟子站在廊下低声说话。

笙箫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霓落泱一眼："走了，销魂殿还远。"

霓落泱应了一声跟了上去。火夕和舞青萝从后面追上来，两人还沉浸在"被儒尊收了"的巨大惊喜中，火夕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做梦都没想过能拜儒尊为师"，舞青萝在旁边接话"你做梦只会梦见吃饭"，两人又拌上了嘴，吵吵嚷嚷地跟在那道月白色身影后面往山道方向走去。

笙箫默走在前面，月白袍子的下摆被风拂起又落下。霓落泱走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他衣袍上被日光镀了淡金色的银色流云纹。山道两旁的草叶上覆着薄薄的晨霜，被初升的太阳照久了正在慢慢化去，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儒尊，"她开口，"方才您收火夕和舞青萝，是临时起意吧？"

笙箫默挑挑眉："怎么，怕他们分了销魂殿的清净？"

"不是。"霓落泱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他们挺热闹的，挺好。"

笙箫默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微微仰着脸看远处云雾间若隐若现的销魂殿飞檐，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神色平和恬淡。她身上那层寒气在日光下反而温润了几分，不像在擂台上时那般锐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才道："入了销魂殿，规矩不多——按时吃饭，别把自己练伤了，有事直接来找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拜师结束了，怎么还叫我儒尊？"

霓落泱低着头看脚下山道石板缝里冒出的青苔，唇角轻勾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句，“好啊，师父。”

身后火夕和舞青萝的吵闹声越来越近了，混着山风把两人互相揭短的对话送过来。霓落泱听着那些热热闹闹的声音，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半拍，跟得离那道月白色背影又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