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走廊外刺眼的夏日阳光,一个高挑的身影大步跨进了教室。他穿着和大家一样宽阔肥大的蓝白校服,但拉链却极其不羁地只拉到了胸口,露出里面纯白色的T恤。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栗色,因为打过球的缘故,额前的碎发微湿,随意地散落着。男生的眉眼生得极深邃,鼻梁挺拔,最要命的是他整个人透出来的那股气质——哪怕是站在老刘吃人的目光下,他也依然笑得漫不经心。
他一手转着篮球,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勾着旁边那个皮肤略黑、同样高壮的男生的脖子。
“老刘,早啊。”他甚至还懒洋洋地举起手,冲讲台上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
从他踏进教室的那一秒起,沈黎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女生们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门飘,而男生堆里更是立刻有人兴奋地压低声音喊:“卧槽,翊哥,你们怎么分五班来了?”
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是那种在任何环境里都能如鱼得水、肆意生长的存在。
也是沈黎这种习惯性躲在阴影里的人,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类人。
老刘显然对这种踩点行为见怪不怪,瞪着眼睛用三角板指着他们:“周翊!蒋宇!开学第一天就给我踩点!还不赶紧找个位置滚过去坐下!”
被叫做周翊的男生无辜地耸了耸肩,随手把篮球扔给蒋宇,目光开始在已经坐得七七八八的教室里搜寻。
“周翊,你个子高,视力又好,别去前排挡人家。去第三排靠窗,或者第四排那个空位补上。”老刘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
沈黎的心跳,在老刘手指落下的那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她的旁边,恰好就是第三排靠窗,全班仅剩的几个空位之一。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总是惊人的准确。越怕什么,什么就越会大张旗鼓地走来。
在一阵桌椅碰撞的轻微声响中,那个带着一身烈日阳光气息的挺拔身影,越过大半个教室的注视,径直走到了沈黎的桌旁。
“刺啦——”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沈黎的耳边被无限放大。
男生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因为腿太长,哪怕一中统一配置的课桌已经不算小,他依然显得有些施展不开。长腿只能微微敞着,膝盖几乎越过了桌底的楚河汉界,强势地占据了这方小天地的绝大半空间。
随着他的落座,一股极其清爽干净的薄荷香皂味,混合着一丝夏日阳光炙烤后的温热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入了沈黎原本设定的安全距离。
沈黎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臂往回收了收,整个身子都不留痕迹地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过去,试图在物理上拉开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翊哥,咱俩这下惨了,又落到老刘手里。”后座的蒋宇踢了一脚他的椅腿,压低声音抱怨。
周翊随手把单肩书包塞进桌膛,身体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嗓门依然带着那种属于男生的张扬:“怕什么,大不了以后翻墙去网吧跑快点。”
他们聊天的动静很大,带着男生之间特有的粗糙和随意。
沈黎低垂着眼眸,盯着眼前空白的语文课本,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完美隐身的时候,旁边那个原本靠着椅背的人,突然动了动。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刚才在和兄弟插科打诨时还肆无忌惮、嗓门极大的男生,此刻却毫无预兆地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按下了某个专属的静音键。
沈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刚才老刘点名,没听清。”
男生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咧咧的张扬,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莫名的温柔和郑重。
沈黎不得不转过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极黑、极亮,且盛满了笑意的眼睛里。他没有看桌上的书,也没有看黑板,只是微微偏着头,专注地看着她。
“你好,我叫周翊。立羽翊。”
他看着沈黎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薄荷味在空气中肆意蔓延,他用那种极其放缓的语速,一字一句地问道: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