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毛手毛脚弄人家一身灰,道个歉能掉块肉?”周翊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准确无误地扔进蒋宇怀里,“把黑板擦干净,擦完赶紧滚去球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蒋宇虽然心里不服,但显然很听周翊的话。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认命地转身回去重新拿起黑板擦。
后排的风波被强行镇压,教室里终于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沈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扫地,只是心跳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跳得有些快。
她刚把垃圾扫进簸箕里,身旁的视线突然暗了下来。
周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单手撑在沈黎的课桌边缘,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扫完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刚才训斥蒋宇时那种冷厉、不耐烦的语调。他像是一秒钟内完成了某种无缝切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和一丝沙哑,温柔得不像话。
就像是那个只对她生效的“专属静音键”再次被按下了。
沈黎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嗯,马上就好了。”
“这道题,卡很久了吧?”周翊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沈黎愣了一下。那道压轴题她确实在放学前就一直在死磕,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没等沈黎回答,周翊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她放在桌角的红色中性笔。
“站着不累吗?坐下看。”他用笔端轻轻点了点沈黎的椅子。
沈黎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周翊并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微微弯下腰,单手撑在沈黎的椅背边缘,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圈出了一个条件。
这是一个极具包围感的姿势。
沈黎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少年的滚烫体温。那股好闻的薄荷香皂味,混合着冰镇矿泉水的凉意,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在其中。
“你看这里,抛物线的焦点坐标你算对了,但是代入直线方程的时候……”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缓和,带着极其清晰的逻辑。
沈黎努力想要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但周翊靠得太近了。他在纸上画线时,手腕的骨节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沈黎交叠在桌面的手背。
那仅仅只是一触即分的摩擦。
但对于沈黎来说,却像是一截带着火星的烟头,轻轻烫在了她敏感的神经上。
在那一瞬间,教室后方蒋宇擦黑板的“刺啦”声、林夏没好气的嘟囔声,仿佛统统退潮般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草稿纸上那道鲜红的墨迹,以及耳畔那人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听懂了吗?”周翊停下笔,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拉得极近。沈黎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在那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
“懂……懂了。谢谢。”
沈黎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翊看着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非常识趣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段危险的距离。
“不客气,同桌。”
他将红笔原封不动地放回她的桌角,临走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周末愉快啊。”
直到周翊和蒋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黎依然呆坐在座位上。她看着自己手背上刚才被他不小心触碰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惊人的热度,久久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