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拼尽全力迈开了双腿。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当沈黎终于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她眼前一黑,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黎黎!”刚跑完在一旁喘气的林夏惊呼出声,但她自己也双腿发软,根本来不及上前搀扶。
就在沈黎以为自己即将狠狠摔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时,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阵极其熟悉的、裹挟着薄荷香气的微风席卷而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侧方探出,极其精准地攥住了她纤细的小臂。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她的手肘,稳稳地架住了她即将瘫软的身体。
沈黎跌进了一个极其坚实的掌控中。
“站好。”
周翊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因为刚刚跑完步不久,他的声线还带着一丝低沉的微哑,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刚跑完不能马上坐下,慢慢走。”
沈黎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只能顺着周翊手上的力道,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任由他半扶半拽着,沿着跑道外侧的草坪极其缓慢地走着。
周围的同学们大多都在关注自己的成绩,或者累得倒地不起。林夏正被蒋宇嘲笑跑得像鸭子,两人在不远处又开始了一场小规模的掐架。
在这个喧闹的操场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极其短暂却又越界的搀扶。
走了大概十几米,沈黎急促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眼前的黑影也逐渐散去。她意识到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周翊的手臂上,脸颊猛地一热,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我……我可以自己走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喉咙干涩得发疼。
周翊垂眸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站稳了,这才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掌心抽离的瞬间,沈黎的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那滚烫的温度。
“去旁边站着。”
周翊下巴微抬,示意她去阴凉处的长椅边休息。
沈黎乖乖地走了过去。她刚站定,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拿着。”周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将水递到她面前。
沈黎愣了一下,接过来。
手指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蒋宇刚才去小卖部买的那种挂着水珠的冰镇矿泉水。这瓶水的瓶身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接近人体体温的暖意。
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去哪里找一瓶这么温热的水?
沈黎下意识地看向周翊刚才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黑色的运动服口袋边缘,还留着被某种圆柱形物体撑开过的微小褶皱。
一个极其隐秘且让人心跳加速的念头在沈黎脑海里成型。
难道……他刚才站在终点等她的时候,一直把这瓶水揣在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把水捂热?就因为知道她刚跑完步,不能喝冷水,更不能受凉?
“发什么呆?喝水只能小口抿,别灌。”周翊看着她盯着水瓶出神,忍不住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手中的塑料瓶身,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嗒”声。
“……谢谢。”沈黎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那瓶温热的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周翊没有再说话。他单手插回口袋,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用高大的身躯极其自然地替她挡住了操场上吹来的料峭春风。
在这个吵闹的体育课上,在这个满是汗水与喧嚣的操场角落。
他没有说过一句关心的话,却用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和一个恰到好处的搀扶,在她那颗本就动荡不安的心湖里,掀起了一场名为“偏爱”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