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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粉笔与六十人的凝视（第2页）

教室最后一排、最靠近后门的那个昏暗角落里，周翊根本没有看桌上的数学卷子。

他单手撑着下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却又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在沈黎回头的这一秒，他的目光穿透了整整八排课桌的距离，穿透了教室里漂浮的微小粉笔灰，极其精准地、毫无避讳地撞进了沈黎的眼睛里。

那是一种极其直白、侵略性极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的注视。

他没有在看黑板上的题，他从头到尾，看的都只是在黑板前做题的她。

六十多人的教室，喧嚣的笔尖摩擦声，老师威严的注视。

这一切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虚无的背景板。

在这个极其漫长的、隔着整个教室对角线的对视里，周翊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戏谑地挑眉，也没有因为偷看被抓包而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极其坦荡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黎所有的无措、慌乱和隐秘的心跳，统统捕获。

沈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截断裂的粉笔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指尖，烫得惊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极其僵硬地移开视线，又是怎么从粉笔盒里摸出一根新粉笔，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转身继续写完了剩下的步骤。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满意地点评完她的板书，沈黎才犹如大梦初醒般，白着一张脸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黎黎，你太牛了！那种变态的计算量你居然全算对了！”林夏在右后方压低声音，疯狂给她竖大拇指。

沈黎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胸腔里依然在疯狂乱撞的心跳。

她不敢回头。

但她知道，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她的后背上。

事实上，这并不是沈黎第一次捕捉到他的目光。

自从升入高三后，一班的后墙上，被老刘极其醒目地挂上了一本巨大的“高考倒计时日历”。那本日历，就挂在周翊座位的正上方。

这对于沈黎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极其隐秘的折磨。

因为每次自习课，当她觉得疲惫或者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时，总会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一眼后墙上那个不断减少的红色数字。

但每一次——无论是清晨的早读，还是深夜的晚自习，只要沈黎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投向那面后墙，她总能百分百地，捕获到周翊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总是维持着那种慵懒的姿势，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守望者，安静地、专注地注视着她。

在这个极其压抑、禁止一切风花雪月的高三火箭班里。

他们明明是距离最遥远的同班同学，明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但空气里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拉扯感，却在每一次粉笔断裂的回眸里，在每一次看向倒计时的视线交汇中，被无限放大。

没有语言，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