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今天来得极其早。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依然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他没有在看书,而是单手撑着额头,面向窗外的方向,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在沈黎转过头的那一秒,他撑在额前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转过头来和她对视。
但他却极其准确地,将原本搭在课桌边缘的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口袋里。而在他收手的瞬间,沈黎清晰地看到,他那修长的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一抹极其微弱的、被烫过的微红。
他是掐着点去水房帮她烫的牛奶。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清晨,越过那极其遥远的八排课桌,极其安静地放进了她的桌肚里。
沈黎转回头,将那盒温热的牛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的酸涩化作了极其柔软的水光。
在这个不允许有任何儿女情长的高三火箭班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前途拼死搏杀的残酷战场上,他用一种极其沉默、却又极其坚定的方式,成为了她最无声的战友。
从那天起。
在接下来那段暗无天日、被无数次模拟考试和成绩排名反复折磨的两个月里。
无论沈黎早上来得多早,只要她伸手探进桌肚,总能极其准时地摸到一盒温热的牛奶。
有时候,底部的便利贴上只写着日期;
有时候,写着一句极其简短的【今天降温,多穿点】;
还有一次,在沈黎二模理综考砸、一个人在座位上偷偷红了眼眶的第二天早上,那张便利贴上极其霸道地写着:【哭什么,有我在上面顶着,掉不下去。】
他从来没有当面给过她,也从来没有在白天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们依然是那种在走廊上擦肩而过都面无表情的“陌生同学”。
但那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温热,就像是一根极其强韧的救命稻草,稳稳地托住了沈黎在高压下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林夏偶尔会注意到沈黎每天早上都在喝同一牌子的牛奶,有一次随口问了一句:“黎黎,你这牛奶怎么每天早上都是热的呀?你自己带保温桶烫的?”
沈黎握着那个温热的纸盒,目光极其温柔地掠过后排那个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唇角漾起一抹极其清浅的笑意。
“嗯。”她轻声回答,眼底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星光,“是一个……极其厉害的战友,帮我烫的。”
她不再惧怕那十五步的刑场,也不再惧怕黑板上越来越少的倒计时。
因为她知道,在她的身后,在那个最遥远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用他所有的克制与温柔,极其无声地,陪着她一起熬过这漫长的极夜,等待着最后那场盛大黎明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