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第一个学期,除了丰富的社团活动,还有一门让所有中文系新生闻风丧胆的必修课——《中国现代文学史》。
这门课的授课教师,正是A大出了名严苛、从不苟言笑的严教授。严教授有个习惯,最喜欢在课堂上随机点名提问,答不上来平时分直接扣光,导致每到他的课,阶梯教室里总是鸦雀无声。
周四上午,漫天大雪。沈黎和陶子踩着点冲进教室,却发现前排的位置早就被占满了。
“完蛋,只能坐最后排了。严老头今天要是点到我,我连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陶子哀嚎一声。
沈黎刚想拉着陶子去角落,手腕却被人在半空中轻轻截住。她转头一看,周翊正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旁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这里。”周翊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两个座位。
陶子眼睛一亮,立刻十分懂事地拉着陈姐坐到了另一边,把周翊身边的位置留给了沈黎。
“你怎么来了?”沈黎压低声音,惊讶地看着身边这位理科大神,“你今天上午没课?”
“有课,但不想上。”周翊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替她插好豆浆吸管递过去,“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怕你滑倒,过来充当一下保镖,顺便领略一下中文系的学术氛围。”
沈黎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逃课蹭课”言论逗笑了,小口吸着豆浆,心里却甜滋滋的。
上课铃响,严教授夹着教案走上讲台,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前半节课风平浪静。直到讲到民国时期某位作家的隐喻手法时,严教授突然停了下来,扶了扶眼镜,开始了他的“传统艺能”。
“刚才讲到的这种通过空间意象来折射人物心理错位的写法,在现代文学中并不罕见。有没有同学能结合我们上周读过的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试图在桌面上寻找隐形的蚂蚁。
严教授冷哼了一声,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头顶,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后排的周翊身上。在这个普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文艺的中文系课堂里,周翊那种散发着理科生冷峻和几分桀骜的气质,简直就像鹤立鸡群一样扎眼。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你来回答一下。”严教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沈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严教授点到了一个根本没读过文本的计科系学生!这要是答不上来,被当众赶出去都有可能。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周翊身上。
陶子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疯狂在桌子底下给沈黎发微信:【卧槽!你家大神要折在严老头手里了!快把小抄递给他!】
然而,被点名的周翊却丝毫不见慌乱。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身姿挺拔,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讲台上的严教授。
短暂的沉默后,清朗、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响起:
“我认为,这种空间意象的折射,其本质是一种情感的外化与隔离。就像张爱玲在《金锁记》中所描写的‘三十年前的月亮’,它不仅是时间流逝的刻度,更是一个幽闭的物理空间,将曹七巧的心理扭曲具象化为一种不可触及的、阴冷的意象。这种写法与刚才您提到的文本在逻辑内核上是高度一致的——都是通过物理空间的错位,来完成对人物精神坍塌的隐喻。”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正在做笔记的学霸笔尖都停住了。
坐在他身边的沈黎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这段话……这不正是她前天晚上在图书馆写读书笔记时,随口跟他吐槽、讨论过的观点吗?!他当时明明在旁边敲代码,居然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了?!
讲台上的严教授也愣了一下。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随后点了点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回答得很精准,切入点非常敏锐。虽然用词上带着点理工科的逻辑推导味道,但内核抓得很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严教授问道。
周翊不卑不亢地回答:“周翊。我不是中文系的,我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大一学生。”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严教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难怪逻辑性这么强。看来我们中文系的课,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坐下吧。”
周翊坐下后,在桌子底下,沈黎立刻悄悄伸手,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遮掩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接得上啊?”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周翊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没办法,女朋友是中文系才女,身为家属,总得有点知识储备才能不给你丢人,对吧?”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而沈黎的心里,却仿佛开出了一片绚烂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