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沉默片刻。
史书上確实写过,朱厚照驾崩后,杨廷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了钱寧、江彬等佞幸。
可那是正德十六年的事,按时间算,应该是在他进京前后。
现在听谷大用这意思,杨廷和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殿下,”谷大用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京里虽然乱,但杨阁老他们是稳得住的。殿下只管安心启程,路上不会有什么事。”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
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的微妙差別。
这话表面上是安慰,实际上是在替杨廷和递话:钱寧已经死了,殿下的对头少了一个,可以放心来了。
可朱厚熜想的却是另一层。
他本来打算进京之后,慢慢物色可用之人。
正德皇帝虽然在位时有些荒唐,但手下不是没有能人。
锦衣卫、东厂、边军,都有可用之才。
且说,那钱寧虽然名声不好,但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手段心计都不缺。
如果能收服,很有可能不是一颗好棋子。
万万没想到杨廷和下手这么快……
不过也好,钱寧是大行皇帝的宠臣。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只是杨廷和这手先斩后奏,杀鸡儆猴,摆明了是在告诉天下:朝堂上谁说了算。
想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忽然心中冷笑。
杨廷和啊杨廷和,你这威风且先耍著。等朕进了京,咱们慢慢算这笔帐!
朱厚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缓缓开口道:“钱寧的事,孤也听说了些,只是没想到竟是这样收场……”
谷大用想表忠心,又怕显得非常可惜,只能半试探半正经地说著,“殿下明日就要接旨,这些事也该知道一二。”
“毕竟殿下一进京,就要面对这些人这些事,早知道了,心里也有个底。”
朱厚熜看著他,温和地说道:“公公有心了。今日这番话,本王记著。往后到了京里,少不得还要劳烦公公指点。”
谷大用闻言,心里顿时绽出笑来。
只是表面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殿下这话可折煞內臣了。大用哪敢指点殿下……”
“殿下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內臣丁当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殿下,召集王府眾人吧,太后娘娘有懿旨!”
朱厚熜眼神微微一变:天命终於来了吗?
“黄锦,让所有人过来。”
“是!殿下!”
话音落下。
朱厚熜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他突然深深地向望北看了一下又一下。
谷大用將他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试探也落了定。
他缓缓躬了一下身,抬手轻轻一摆。
这个时候,两侧早已候著的王府心腹近臣、长史、侍从等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入殿立定,殿內瞬间肃穆起来。
谷大用这才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朱厚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