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瞬间砸在了这位大太监的肩上。
“你这阉人!说!是何人在指使你挑拨离间的?!”徐光祚见到朱厚熜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了,便马上火上浇油,把这个调子死死地钉在这太监身上。
朱厚熜听得此言,忽然想起了某位故人。
这徐光祚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暗自决定把刚才夸讚徐光祚是一个“人精”的话收回去。
“殿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內传来,不紧不慢:“世子殿下,一个奴婢胡言乱语,拖下去打一顿就是了,何必耽误迎立大事?”
朱厚熜转过头。
说话的是坐在梁储下首的那人——朝廷副使、司礼监太监谷大用。此人看起来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眼窝深陷,说话时嘴角带著三分笑,比起几天以前好像更年轻了……
朱厚熜看著他,目光清澈:“谷公公的意思是——这奴婢假传定国公之命,离间朝廷与藩府,打一顿就算了?!”
话音落下,谷大用微微一怔。
他方才那句话,本是想把这事压下去——一个小太监挨顿打,世子消气,定国公下台,迎立大事继续。
可这少年……怎么不按套路来?!
谷大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沉声道:“世子误会了。咱家是说,迎立大事要紧,这等奴婢,事后处置不迟……”
朱厚熜点点头,似懂非懂:“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忽然问:“那谷公公,本藩请教——凡诈传詔旨者斩,皇后懿旨、皇太子令旨、亲王令旨者绞。若诈传一品二品衙门官言语,於各衙门分付公事有所规避者,杖一百徒三年……”
谷大用语塞。
朱厚熜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本藩以前读过。是《大明律·刑律·诈偽》卷。”
“这奴婢假传定国公之命,无论真假,已是干预迎立公事。按《大明律》,诈传一品官言语分付公事者,杖一百、徒三年。谷公公方才说『打一顿就是了——本藩年幼,不太懂……莫非朝廷法度,到了迎立大事上,反倒可以轻纵?!”
谷大用脸色微变。这话不好接。说“是”,证明大明朝的祖制是废法;说“不是”,是自己失言。
想到这里,他硬著头皮道:“世子言重了,咱家只是……只是想著迎立事大……”
朱厚熜点点头,语气平和:“谷公公一心为大事,本藩明白。”
“既如此,便该先明法度,再论迎立。这奴婢,是不是该先交与隨行官校拘审,核其口諭真偽、有无规避情弊?待定国公当面质证后,再依律发落,才不致误了大事,也不辱了法度?”
谷大用被架住了。说“不审”,是袒护;说“审”,是自打嘴巴。他张了张嘴,最终拱手:“世子……世子明断便是。”
朱厚熜静静地看著他,谷大用面色不豫,再没开口。
敲打完一个,朱厚熜立刻转向徐光祚,
目光清亮,缓缓开口道:“定国公,此奴口口声声『奉上命。本藩敢问——若果是国公所遣,当有手札或牌符为凭?若无凭证,便是诈传国公言语,依律该杖一百、徒三年。”
“今日迎立,关乎国本,国公以为,该当如何质证真偽、以正视听?”
徐光祚正在看谷大用的笑话,冷不防被问到,脱口而出:“自然是严惩!”
朱厚熜点头道:“那依国公之见,该怎么严惩?”
徐光祚咬牙:“这等刁奴——杖毙!”
朱厚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不接话,只是转向那个小太监,“这位公公,你听见了吧?定国公说要杖毙你。”
小太监闻得此言嚇了一个激灵,连连叩头:“殿下,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是奉命……”
朱厚熜打断他道:“奉命?你奉谁的命?”
“在座诸位都可以替你做主,梁阁老德高望重,他最是公正,最知体统。”
话音落下,朱厚熜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梁储身上。
语气平和,却字字逼人:“梁阁老,此人当庭慌称奉命,却不敢指实何人。今日迎驾事关国本,此事该问、该查、该断?孤请教阁老了。”
这话一出,满场一静。
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了梁储。
梁储心中微微一动。
查?那就是逼徐光祚、得罪谷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