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澄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跪天使,是跪朝廷。世子代已故的兴王跪谢皇恩,这是孝和礼,是人伦大义。
不过,这孩子若是真孝,孝得让人心疼。若是算计,算得让人胆寒……
见到朱厚熜已经行礼,毛澄第一个反应过来,整肃衣冠,端端正正在朱厚熜对面跪了下去,叩首还礼。
谷大用立刻跟著跪下,动作比毛澄还快三分。
口中道:“殿下孝心感天,內臣大用敬服!!”
“呸,这阉人……”徐光祚瞪了谷大用一眼——这阉人,抢功倒快!可毛澄都跪了,他再不跪就是抗礼。故而,他不情不愿地一甩袍角,重重跪下。
毛澄一跪,崔元、隨行官员,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梁储有些复杂地看著跪了一地的使团,又看著跪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弯下膝盖。
跪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朱厚熜……
可朱厚熜始终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人叩首完毕,他才缓缓起身,对著使团眾人深深一揖,“诸位厚意,本藩代先王谢过。”
眼疾手快的毛澄连忙上前扶朱厚熜:“殿下纯孝,臣等感佩!”
谷大用站在一旁,拿袖子拭了拭眼角,却不说话了。定国公徐光祚暗自瞅了一眼此人,余光又发现梁储走上前,向朱厚熜微微拱手。
“殿下孝心,可昭日月。臣等能受先王一拜,是人臣之幸。”
梁储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著朱厚熜的眼睛。
朱厚熜也看著他,目光清澈,只是红肿的眼眶里还有泪光:“梁阁老,本藩……想求你再容一夜。”
“今夜子时,是父王冥寿。本藩想守完这一夜,明日再启程。”
梁储收回目光,温声道:“殿下且去歇一歇,启程事宜,稍后再议不迟。”
朱厚熜点点头,又对著眾人深深一揖,这才由黄锦扶著,转入后堂。
使团眾人退出承运殿。
走出殿门时,谷大用低声道:“殿下真是个孝子……”
毛澄没说话。
梁储也没说话。
倒是定国公翻了一个白眼。
走出很远的时候,毛澄这才低声问:“梁阁老,您看这孩子……”
梁储脚步不停,只淡淡说了一句:
“杨阁老……是选对人了。只但愿,老夫的直觉是错的。”
毛澄微微一怔:“梁阁老的意思是?”
梁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阴云散尽,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