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昌杰暗自瞅了一眼周詔,似乎对於他站队自己没有一丝意外。
注视片刻之后,他见蒋氏脸色发白,又道:“王妃可记得汉献帝之兄长少帝刘辩乎?!”
“我不曾知晓!”
“……”
“那汉少帝刘辩被董卓废为弘农王,没过几日便被毒杀。为何?只因他曾经是皇帝,哪怕只当了一天,也是新君、权臣的眼中钉。再往前,唐高祖李渊退位后,他的儿子建成、元吉又是何下场?还有本朝,建文帝朱允炆,兵败之后不知所踪,传说是被烧死在宫中……”
黄锦隱隱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建文帝在明朝几乎是一个违禁词,这都敢说?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又听见解昌杰沉声道:“寧王之乱才过去两年,王妃应当记得。寧王起兵,打著『清君侧的旗號,结果如何?兵败身死,全家被诛。若天下再起大乱,第二个靖难之役,谁来担?”
“到那时,殿下和王妃,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安陆王府里吗?!”
朱厚熜听著解昌杰那番“寧王之乱、天下大乱”的警告,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荒诞至极的念头。
且说,如果不是当年寧王朱宸濠起兵作乱,正德皇帝便不会御驾亲征,更不会在清江浦落水受惊,一病不起。
嗯,也就是说没有这场荒唐叛乱,这万里江山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远在安陆的藩王世子!
说来可笑——这皇位,竟是踩著寧王的尸骨送过来的……嘿嘿,真要论起来,他还得谢谢这位谋逆的王爷。
真·榜一大哥!!
朱厚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谁又知道,今日逼他就范的朝局,早在数年前便已埋下伏笔。
寧王这一脉,本就藏著不甘。无他!只因为初代寧王朱权,乃是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当初被朱棣以“靖难”为名裹挟起兵,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到头来却被徙封南昌,兵权尽夺,形同软禁。
从朱权到朱宸濠,百余年压抑与怨望,终究酿成一场叛乱,也阴差阳错,把他朱厚熜推到了龙椅跟前。
……
就在朱厚熜心里暗自得意的时候,一旁,周詔嘆了口气,“王妃,解长史话虽重,却是实情。如今我王府已是骑虎难下,不进则死,没有第三条路。”
蒋氏浑身发抖,紧紧攥著朱厚熜的手。
朱厚熜感到母亲的手冰凉,他轻轻反握,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娘,儿子既要做您的儿子,也要当这个皇帝。”
蒋氏怔怔地看著他。
“儿子不会认別人做父。父王永远是父王,这一点谁也改不了。儿子去京城,不是去认爹,是去拿回咱们兴藩该有的东西。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蒋氏看了他许久,眼中的慌乱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小时候在娘家听老人们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不懂,现在却像刀子一样刻在心上。
她抹去眼泪,哑声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