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黄锦再度怔住了。
他抬起头望著朱厚熜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在登基第一夜的深更半夜,把他叫到乾清宫问这些话。
皇帝陛下不是在问他,是在借他的口,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奴婢在安陆时,听老人们说过一句话,要想人服你,要么给他怕,要么给他盼。”
“这话是谁说的?”
“奴婢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老军汉,喝了酒说的。他说,当官的给老百姓怕,老百姓就听话;可老百姓听话了,心里不服。要想老百姓心里服,得给他们盼头。”
朱厚熜站在那里,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宫墙。
脑子里忽然想起歷史上那位做了四十五年的大明天子。但是嘉靖皇帝在史书上留下的,是炼丹修道,是严嵩当权,是二十多年不上朝……
可他真的是个昏君吗?
他觉得不是。无他!只因为一个能在“大礼议”中跟整个文官集团斗了三年半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蠢人?他不上朝,不是懒,是跟文官们赌气。
你们不让我认爹,我就不上朝,看谁耗得过谁。
且说,歷史上嘉靖皇帝贏了,可他贏得太难看。他把朝政丟给严嵩,把江山丟给太监,把自己关在西苑炼丹;他以为自己是贏了,其实输得精光。
作为穿越者,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如果歷史重来,那岂不是白穿越了吗?
且说,正德皇帝在位十六年,御驾亲征,自封镇国公,建豹房,练团营,做尽了出格的事……朱厚熜不想这样。他要的是真真切切的、能让他做事的权。
嗯,这辈子不要炼丹修道,不要长生不老,他只要这大明朝的江山,別再烂下去;可他也不能像正德那样,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更不能像歷史上那位嘉靖一样,贏了面子,输了里子。
他要做正德没做过的事,要让这些人知道,这大明朝的皇帝,换了一个人。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
“黄锦。”
“奴婢在。”
“去取些酒食来。送到值夜的宿卫那里,就说朕赐的。天气尚寒,让他们暖暖身子。”
黄锦连忙应了,正要转身,朱厚熜又叫住他:“慢著。”
黄锦停下脚步,回头望著他。
朱厚熜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去的时候,亲自看著他们吃。然后告诉那些宿卫:『朕知道禁军將士辛苦,日夜值守,从无怨言。朕今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替先帝谢谢你们。”
黄锦心中一震,连忙跪下:“陛下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等等,还有。”朱厚熜忽然抬手指向一旁案上堆叠精致的酒食,淡淡补了句:“那些也一併拿过去。”
黄锦抬眼一瞧,脸颊“唰”地红透:“陛下……这、这是之前供奉先帝事留下的贡品,奴婢方才慌乱间忘了撤下……”
“既是贡品,便是天家恩情,赏给守夜护驾的將士,才不算糟蹋。一併送去。”
“奴婢遵旨!这就亲自送去,定让宿卫们都知道,陛下体恤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