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仲德!你放肆!”毛澄感觉今天皇帝与礼部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斗爭,衝著袁宗皋怒道:“你本是陛下潜邸旧臣,自然一心偏袒陛下。可礼法乃大明立国根本,岂容你这般巧言令色、曲解祖制!”
袁宗皋不慌不忙:“老夫不是巧言令色,倒是毛部堂口口声声礼法,可礼法之上,还有人情,还有孝道。”
“陛下以孝治天下,若连自己的生父生母都不能奉养,天下人如何看陛下?毛部堂读圣贤书,岂不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吗?”
毛澄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中气血翻涌。“陛下!臣言尽於此。若陛下执意追尊兴献王、加封邵太妃、迎兴献王妃入宫,臣无顏再居礼部尚书之位。臣请陛下准臣致仕!”
殿內又是一片譁然。毛澄要以辞职相逼!
底下,杨廷和见到此状心中一喜。
毛澄这一招虽然冒险,却是高招。
暗自瞅了一眼御座之下,朱厚熜的目光回到了毛澄身上。
毛澄这廝以辞职相逼,这是文官集团的惯用伎俩!
你不听我的,我就不干了。可他们忘了,这朝堂上,从来不是离了谁就不转。
朱厚熜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毛澄,是站在毛澄身后的那个人。
杨廷和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一凛。
不多时,朱厚熜就看见杨廷和跳出来力挺毛澄。
“陛下!礼部毛尚书所言,字字皆是为大明社稷,为万世礼法,为列祖列宗定下的纲常!”
“陛下初登大宝,承继的是孝宗皇帝之大统,依礼当尊孝庙为皇考,奉太后为正统母后!”
“至於追尊兴献王、加封邵太妃、迎兴献王妃入宫这三件事,件件悖逆祖宗礼制,条条违背大宗传承之规,事关国本礼法;老臣身为內阁首辅,与满朝文武,绝不敢缄默不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恪守祖制礼法!”
话音落下,杨廷和开始了自己的下跪表演。他这一跪,身后蒋冕、毛纪对视一眼,也跟著跪下。
紧接著,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一个接一个,齐刷刷跪了一地。
“毛部堂说得对!请陛下遵守祖制!”
呼声此起彼伏,如涛如怒。
杨廷和伏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冷的金砖,內心却是暗自得意的。
不管毛澄的辞职成与不成,他都把满朝文武拉下了水。
皇帝可以不准毛澄辞职,可他敢不准满朝文武辞职吗?
这是內阁的转机!
朱厚熜看著跪了一地的群臣,面色不变,心里却在冷笑。
毛澄以辞职相逼,杨廷和趁机煽风点火。
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以眾凌寡、以礼缚君的硬闯朝堂!
嗯,字面意义上的逼宫……他们以为人多势眾,朕就会怕了?
朕是皇帝。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你们的!
“怎么,你们是要逼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