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梁储有迎立之功,想润就润!
且说,梁储这一手“以退为进”的请辞,让殿內气氛又是一变。
连梁储这样的阁老都要“卸甲归田”了。
朱厚熜看著伏在地上的梁储,沉默了片刻。
梁储的请辞,在他意料之中,这老滑头见势不妙就想跑。
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他轻鬆跑掉的时候。
“梁大学士不必如此,你是老臣了,迎立有功,朕是知道的……至於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亦是常情;且先平身,致仕之事,容后再议。”
朱厚熜把梁储晾在一边,目光重新转向了脸色难看的杨廷和。
就在此时,他看见杨廷和再次跪倒在地,神色沉厉。
“启奏陛下,王琼污衊老臣为权奸,臣敢问陛下,老臣柄政数载,可曾为自家谋取半分私利?可曾提拔过一个阿諛奉承的奸佞小人?可曾贪墨过朝廷一两餉银吗?”
“可臣倒要问问王德华!你诬陷內阁阁员专权,那你私下勾结寧王朱宸濠,意图谋逆,又该当何罪?!”
殿內瞬间譁然,一片骚动。
杨廷和不等眾人反应,紧接著厉声陈奏道:“正德十四年,寧王叛乱前夕,有人亲眼目睹寧王府长史携带你亲笔书信入京联络。”
“王琼,你以为销毁证据便能瞒天过海?陛下,老臣手中握有当年江西按察使的密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载他王琼与寧王府书信往来、言语曖昧!”
“陛下!寧王之乱,祸国殃民,险些动摇国本!王琼若与逆藩暗中勾结,便是通敌叛国的千古罪人,罪不容诛;臣恳请陛下,即刻將王琼下狱,交由三法司严加会审,彻查其与寧王勾结一事,若罪名查实,务必明正典刑,以正法纪、以谢天下!”
王琼脸色骤变,怒声驳斥,也不喊杨阁老了:“杨廷和,你放屁!那所谓的密报,纯属你偽造!”
“那寧王叛乱之前,正是我任吏部尚书、执掌中枢之时,识破其反跡,提前调遣兵马、举荐良將,才保南都无恙!”
“启奏陛下,臣若真有心勾结逆藩,又何必在此刻倾力平乱?!”
“识破反跡?”杨廷和一声冷笑,神色儘是不屑,“你不过是见寧王事败,才临时倒戈、將功补过罢了。”
“这等见风使舵的伎俩,岂能瞒过陛下慧眼!”
说著,杨廷和又对御案拱手说道:“陛下明鑑,王琼这廝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恳请陛下务必彻查!”
“杨廷和!你——”
“好了。”
御座之上,朱厚熜淡淡开口,用帝王威压让爭执不休的两人瞬间噤声。
很好,就是这般互相攻訐、彼此牵制。
而这,正是朱厚熜想要的局面。
“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锦衣卫、东厂一同介入查办,若罪名属实,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看著大殿的文武百官,朱厚熜又继续说道:“方才太后遣人传话,嘱咐朕先商议为先帝上尊號之事。”
“杨阁老身为內阁首辅,深諳祖宗法度,你且说说,朕是该遵太后之命,还是该守太祖太宗之制?”
杨廷和闻言,正色道:“孝道与祖制,本非两端。陛下以孝奉太后,以法守宗庙,原可並行不悖。臣请陛下,先上大行皇帝尊諡,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再从容廷议亲庙典礼,如此则孝道无亏,祖制亦存。”
“皇祖太祖高皇帝定鼎华夏,创製立规,凡朝廷宗庙大礼,必召百官廷议,而后定夺,此万世不易之法。
皇祖太宗文皇帝御极以来,亦恪守此制,从未以一己私意,废天下公法。
太后慈諭,朕篤尽孝思,心甚感念,然祖宗成法不可轻违,大礼之议,理当依制廷议,绝非內廷一言便可遽定。”
事已至此,再强硬抗爭,只会彻底触怒帝王,落得个擅权违制的罪名。想到这里,杨廷和深吸一口气,朝著御座重重叩首:“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自入阁以来,夙夜忧嘆,唯恐辜负先帝託付,愧对陛下信任。”
“如今心力交瘁,政事多有疏漏,恐再难担內阁首辅之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官归乡,安度余年。”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譁然!
御座之上,朱厚熜指尖轻叩御案。
心里早就打定主意:杨廷和把持朝政日久,党羽遍布朝野,处处掣肘皇权,本就非剷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