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股味道隔了七八米我都能闻到。凛冽的,像冬天推开一扇很久没开的木窗,雪混着松枝的气息灌进来。我后颈的腺体猛跳了一下,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他从我面前走过去,脚步没停。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扶着电线杆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在他正要拉开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门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左边胳膊。
他回头看我。
深色的眼瞳,没什么表情,眉骨很高,看人的时候视线先落在我脸上,然后扫到我攥着他胳膊的手上,再回到我脸上。我那只手正抖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揉面试工留下的面粉印子——对了,我昨天去面包店试了半天的工,人家说“你揉面行,但没健康证不行”。
他打量了我一眼。
我也顾不上他打不打量了,攥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我大概知道自己是啥样子——头发三天没洗了,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汗把灰尘冲成了一道一道的印子。偏瘦,中等个儿,常年在田里晒出来的肤色还没褪干净,但五官不算难看,我妈说过我眼睛随她,大,眼尾往下走,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亮。
他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停在我后颈。那个位置现在大概红得像熟透了的虾,衣服领口被汗洇成深色,黏在皮肤上,底下烧得发硬的腺体把那一小块皮肉撑得微微鼓起来。
我嗓子眼儿冒着火,但脑子还清醒着,得把话说清楚。我把另一只手伸进蓝布包,掏出赵医生那张皱巴巴的纸,举到他面前。
“先生,你看,”我喘着气,指着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信息素紊乱,村里的医生说,得找Alpha才能治。我不是骗子,我真有病——”
他垂眼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顿了一秒。
然后他抬眼,重新看我。这次的目光比刚才更慢,从我烧红的脸到后颈那一小块发硬的腺体,一路看下去,最后停在我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信息素紊乱?”
“对对对,”我点头如捣蒜,“赵医生说这叫信息素紊乱,但我问他咋治他也不知道,就说要找Alpha,要长期稳定的接触——”
“发情期。”他打断我。
我愣住了:“啥?”
他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走,对折,塞回我蓝布包里。动作不急不慢的,手指头修长,骨节分明。
“你不是信息素紊乱,”他说,“你是发情期。初潮,第一次来,没Alpha给你压过,症状压不住。”
我眨巴了两下眼:“发……发情期?”
他看着我,深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我来不及看清楚。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压着一个差点冒出来的笑。
“你来城里,就是为了找Alpha治病?”
“对啊,”我说,“我爸妈卖了一头猪,三千二百块都在包里——”我把蓝布包拽开给他看了一眼,“我有钱的!一次多少钱?我这病能不能治好?赵医生说信息素紊乱可能会反复发作,得长期——”
“多久了?”他又打断我。
“啥?”
“烧了多久了。”
“四、四天了……”
他下巴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从我后颈上移开,那双深色的眼睛重新落在我脸上,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眼,目光在经过我眼睛的时候停了一瞬。
“你叫什么。”
“顾小满,”我说,“小满节气的那个小满。你呢?”
“L。”
“就一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