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甜品的,"我举了举纸盒,"蜜糖屋的,订了婚宴蛋糕。"
保安看了一眼纸盒上我没撕掉的蜜糖屋标签贴纸,挥挥手放我进去了。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纱幔搭成的拱门立在入口处,桌子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银质烛台。到处是人,西装和晚礼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攥着纸盒缩在角落,站在一株高大的绿植后面。
然后我看见了他。
陆凛站在宴会厅中央,穿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链子看不见了,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是墨蓝色的,打着温莎结。他侧身对着我,举着酒杯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侧脸还是我日日夜夜闭眼就能描出来的轮廓,但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他忽然变得很陌生。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子。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中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端正不艳丽,正端着香槟杯笑着跟旁边人说话。得体、大方、从容,跟这个灯光通明的宴会厅浑然一体。
我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把,气上不来。
不是疼。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感觉,钝钝的,像冬天在冰面上走,脚底忽然裂了一条缝,水从底下渗上来。
我把纸盒放在角落的甜品桌上,转身往外走。
"顾小满。"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压着火。我脚步没停,但手腕被人攥住了。
"你站住。"
他把我拽到走廊拐角,用力一扯,我踉跄着撞上墙壁。他撑着手臂把我圈在墙和胸膛之间,呼吸有点乱,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一截。
"你来干什么。"
"送蛋糕。"我说。
"送蛋糕送到宴会厅里面来?"
"刚好路过。"
"顾小满。"他低头看着我,深色的眼瞳近得我能看清瞳孔边缘那圈浅棕色,眼底有血丝,"你看着我。"
我不看他。我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银灰色的,缝得很齐整。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我从来没在他身上听见过的急促,"看见我旁边的人?"
"陈小姐很漂亮,"我说,"你们挺配的。"
"抬头。"他说。
我没动。
他把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他的指尖是凉的,贴在我下颌骨上,力道不重但我挣不开。我被迫仰着脸看他,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雪松味——还是那个味道,凛冽的、冷的,但此刻那股味里混了一点点烟味,他大概在哪个阳台抽过烟。
"我不订婚了。"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订婚了,"他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婚约取消了。我跟她说清楚了,跟家里也说了,今天这场——"
他松了松领带,露出喉结和一小截锁骨,银链子又露出来了,细细的一根贴在皮肤上。
"今天这场,是走个过场给媒体看。三个月前就取消了,一直没公开,因为要处理后续的一些资源交接。"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堵了棉花:"三个月前?"
"你走的第二天,"他说,"我就打电话跟我爸说了。"
"那你为什么——"
"你走的那天晚上,"他打断我,声音沉下来,低低的像压着什么,"我坐了一整夜,茶几上放着那盘曲奇。你写的字条我看了四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