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
"走不走。"
"走。"
陆家的房子在城郊,车开了四十分钟,从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一路开出去,路过一片人工湖,沿着湖岸又拐了两个弯,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车子又开了三分钟才到主楼门口。
我站在那栋楼前面仰头看了看,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爬了半面爬山虎,秋天的叶子刚开始变色,红的绿的掺在一起。大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很亮。
"你从小住这儿?"我问。
"一直到十八岁。"
"那后来呢?"
"后来搬出去自己住。"
"住那间公寓?"
"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周师傅还借了我一双皮鞋,有点大,但干净——然后跟着他推门进去了。
门厅很大。水晶灯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反光。我踩上去的时候脚步放轻了,怕皮鞋底在大理石上刮出声响。陆凛在我旁边走着,步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灰白色头发梳成背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姿笔挺,靠在红木沙发的靠背上。眉眼和陆凛有七分像,但嘴角常年下撇着,法令纹深得像刻刀划出来的。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青瓷的,壶里泡着茶,热气袅袅地升着。
"来了。"陆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
"爸,"陆凛站在我前面半步,"这是小满,我跟你说过的。"
陆父的目光从陆凛身上移过来,落在我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审视,像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抬价。
我站在那儿没躲,迎着他的目光回视。
"坐吧。"陆父抬了抬下巴。
我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陆凛坐在我旁边,手在沙发扶手上搭着,指尖离我的手不到两寸。
陆父端起茶壶倒了三杯茶。青瓷杯推过来的时候我伸手接了,杯壁烫手,我握着没放。
"顾小满,是吧。"陆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我,目光平视着前方墙上一幅山水画,"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
"面包店面点师,"我说,"在建国路一家叫蜜糖屋的店做早班起酥。"
"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二。下个月老板娘说给我涨到四千五。"
"四千五。"陆父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你知道陆凛一个月挣多少吗?"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但我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数字上。我把茶杯捧在手心里转了一下,杯壁的烫意透过瓷壁渗进掌纹。
"不知道,"我说,"也没问过。我在他家住了几个月,从来不看他的工资单。"
"那你靠什么过日子?"
"自己挣。面包店的工资够花,房租是陆凛的,但我会给他做饭、打扫、烤面包。我算了一下,他在外面买早饭一个月大概六百块,我给他做的话,这笔钱省下来了。他原来天天吃外卖,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现在他每天回家能喝到热汤。这个价值,算钱不太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