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两个字,他刻的。
店面装修用了三周。
陆凛找了个装修队,但大部分活儿都是我自己干的——刷墙、装架子、安灯。每天下了班我就骑着共享单车过来,拎着桶白漆往墙上涂,涂完一遍等干了再涂第二遍。墙刷成了米白色,跟蜜糖屋那种浅绿不一样,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定下来的颜色——暖的,不冷,像冬天早上窗帘透进来的那种光。
陆凛每天下班之后也来。他干活不太利索,拧个螺丝能拧十分钟,但他会站在梯子上帮我装吊灯,灰白色的吊灯头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
"左边歪了。"我仰头看。
他往右偏了一点。
"右了。"
往左偏了一点。
"好了。固定住。"
他拧紧螺丝,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手心里全是灰。我递了块湿毛巾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又顺手把我脑门上蹭的一块白灰抹掉了。
"你脸上全是漆。"
"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后脖子那是啥?"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手指上沾了一小片白色的漆。
"你干活的时候蹭的?"
"嗯。"
我伸手帮他擦了,指尖擦过银链子下面的那截皮肤,温热的。
店面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前面是柜台和货架,后面隔了一小间做后厨,烤箱放在靠墙的位置,新买的,不锈钢面板亮得反光,跟家里那台一模一样。窗台我放了一排花盆,绿萝、薄荷、一盆小的迷迭香,我把迷迭香掐了一根在指尖搓了搓,香味浓烈地散开来。
外面摆了两张桌子,原木色的,桌面上压了一层清漆,摸了又摸最后打磨到光滑不扎手。椅子是浅灰色的铁艺椅,从网上淘的,四把,摆在桌子旁边。
开业那天是四月底。
早上五点半我到了店里,把昨夜发酵好的面团从冷藏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回温。面粉、黄油、酵母,熟悉的味道在后厨弥漫开来。烤箱预热到两百度,我把第一盘可颂推进去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全亮,东边天际线透着一层淡淡的蟹壳青。
六点半,第一炉出来了。
金黄色的可颂码在木盘里,酥皮裂开的纹路细密均匀,黄油和核桃的香气从炉边往外扩散,飘满了整个小店。我把窗台上的绿萝转了个方向对着阳光,然后走到门口,把那块招牌挂上了。
招牌是深木色的底,上面刻着两个白字——"闻雪"。笔画硬朗利落,棱角分明,是我在家里看他刻了三个晚上的成果。他把招牌抱上车的时候手指上有三道划痕,我问怎么弄的,他说"刻字的时候刀滑了"。
我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招牌。早晨的阳光刚照到店门前的台阶上,把那两个字镀了一层浅金色。
"好看吗?"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陆凛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牛奶,一个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包子。他仰头看着招牌,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翘着。
"好看。"我说。
"你店里那盆薄荷,我刚才摸了一下,叶子有点蔫。"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他走上来,把牛奶递给我,"你一大早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开车跟过来的,在对面车里坐了半个小时,看你把灯打开、搬面团、预热烤箱。"
我接过牛奶,塑料瓶壁暖烘烘的,他攥了一路。
"你怎么不下来帮忙?"
"怕耽误你。"他推开玻璃门往里走,"你跟面团相处的样子特别专注,我不舍得打断。"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店,弯腰看了看窗台上那排花盆,伸手把薄荷转了半圈让它对着太阳,又走到柜台后面摸了摸那台新烤箱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