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睡不着,睡前少看手机。”陆砚辞手里拿着水杯,语气平平淡淡,没有说教的压迫感,“如果实在难受,可以跟我说。不用硬扛。”
沈逾白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心口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防御起来,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谢谢表哥,我没事,就是有点认床而已。”
陆砚辞安静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嗯。”沈逾白匆匆应答,推门离开家。
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秋风迎面吹过来。
刚刚陆砚辞那句话,一直在脑海盘旋。
可以跟我说,不用硬扛。
可是怎么说呢。说自己夜里整夜失眠,说心里总是源源不断的绝望吗?说了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寄居在这里的外人,怎么可以把这些灰暗沉重的东西倾倒给亲戚家的哥哥。
他不能。
他必须做一个安分、懂事,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小孩。
学校的日子继续往前推进。
新班级的课业压力不小。沈逾白强迫自己把精神投入学习。做题,刷题,考试。做题的时候,大脑可以短暂停止胡思乱想,那是为数不多可以逃离内心痛苦的时刻。
但抑郁不会就此消失。
会毫无预兆,在某个课间,某一节自习课,情绪骤然跌落。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一瞬间,巨大的空虚和悲伤席卷上来。手里握着笔,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周围同学吵吵闹闹,他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里面。
他只能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默默熬过去那一阵情绪风暴。
周末再次来临。
陆砚辞回到家里。
沈逾白尽量避开和他独处的机会。待在自己房间写作业,不到万不得已,不下楼。吃饭的时候,简短应答,吃完就迅速回到楼上。
陆砚辞似乎察觉到他的回避,也没有刻意找他搭话,保持着合适距离。
这天下午,姨妈和姨父出门采购。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沈逾白和陆砚辞两个人。
沈逾白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写了一会儿习题,情绪毫无征兆地垮掉。
笔尖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
心里那种沉沉往下坠的感觉又来了。什么都不想做,书本上的文字全部变得模糊。胸口堵得难受,呼吸都变得浅浅的。
他蜷缩在椅子上,把头埋进胳膊。
没有哭,只是浑身都充满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逾白?”陆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逾白浑身一僵,慌忙直起身子,快速抹了一把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表哥?怎么了?”
“我切了一点水果,放在门口。”陆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没有推门,“放门口地上了,你有空拿进去。不用急着回话。”
说完,脚步声走远。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
沈逾白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慢慢起身,轻轻拉开房门。门口地板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果肉摆放整齐。
走廊空无一人。
陆砚辞没有进来,没有窥探他房间里面的状态,没有强行闯进来询问他怎么了。只是放下一盘水果,然后离开。
沈逾白低头看着那一盘鲜亮的橙子。
心口某个坚硬封闭的角落,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